许建安推开最里面一排书架旁边的铁皮柜子,拿出两双白棉手套扔了一双给裴元。
“这一排到那一排,”
他指了指从左侧第三列到右侧第七列的区域。
“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入库的地方文献,年深日久打乱了,需要按照年份和类目重新归档,纸张脆,轻拿轻放。”
裴元接过手套戴上。
许建安搬了一把木头凳子坐在门口,手里翻着一本《聊斋志异》的旧版本。
看起来是在看书,但那视线每隔两三分钟就会越过书页边缘,往裴元的方向扫一眼。
裴元没有任何怨言。
他从第三列书架的最底层开始,蹲下身,将旧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指腹托着书脊。
封面上的年份和类目代码大多已经模糊,有些甚至被灰尘和霉斑覆盖得看不清字迹。
裴元翻开封面看了一眼内页,然后放到身侧地面上对应的区域。
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许建安翻了一页书,又看了一眼。
半个小时过去了。
裴元已经清完了第三列的下半部分,开始处理上面的几层。
许建安合上书,清了清嗓子。
“裴元。”
“嗯。”裴元的手没有停,从架子上抽出一册线装本。
“你怎么知道这本是地方水利志,不是农业志?封面的字都看不见了。”
裴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册书,翻开了第二页,平静地说:“纸张的裁切规格和装订方式不一样,水利志用的是竖排三孔线装,农业志是四孔,而且内页用的油墨颜色偏蓝,农业志偏黑。”
许建安沉默了两秒。
他当了二十年的图书管理员,这些门道他当然知道。
但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把这些全看出来了。
“你以前接触过这类古籍?”
“看过一些。”
许建安没有再追问。
又过了一个小时。
裴元的额角渗出了汗,动作依旧稳定。
许建安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放在裴元旁边的铁皮柜子上。
“歇一下。”
裴元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但手里的书放好之后才伸手去拿水杯。
许建安看着他喝水的样子,欲言又止了两次。
“第五列最上面那一层,有几本品相特别差的,你看着办,实在拿不准就放到旁边,我回头送去修复室。”
“好。”
裴元放下水杯,继续干活。
上午十一点过一刻,大门传来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动静。
许乔出现在旧书库的入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一大罐冰镇绿豆汤,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是骑车赶过来的。
“爸,裴元。”她喘了一口气,目光先落在裴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