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老夫乃是一个穷酸书生。”书生鬼叹了口气,干脆盘腿坐在了长椅上,也不顾及什么形象了。
“当年为了考那个劳什子的秀才,老夫寒窗苦读五十载,回回都落榜。”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最后一回考试,老夫满心以为那策论写得惊天动地,定能拔得头筹,结果呢?那考官老眼昏花,嫌老夫的字迹不够端正,直接给批了个下等!”
许乔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哭都忘了。
“五十载……那你不是考到老?”
“可不是嘛!”书生鬼一拍大腿,有些愤愤不平,“老夫死在那考场外边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秃了头的毛笔呢!现在想想,真是不值当,太不值当了!”
他看向许乔手里那张雪白的数学卷子,撇了撇嘴。
“你这纸上的鬼画符,老夫虽然看不懂,但看你这哭相,大概也是落榜了吧?”
许乔又想哭了,委屈地点头:“数学,我没考好,考砸了。”
“砸了就砸了呗。”书生鬼倒是看得开,他凑过来一点,语重心长地开口,“丫头,你听老夫一句劝,这世上的功名利禄、试卷考题,它其实就是一座桥。”
“桥的那头是你想去的地方,桥若是断了,咱们就想法子修,或者换座桥走,你若是一门心思跳进这桥底下的河里淹死,那桥那头的春花秋月、山珍海味,可就真跟你没关系了。”
他指了指亭子外面正在被雨水冲刷的绿叶。
“老夫当年就是太钻牛角尖了,总觉得不中秀才这辈子就毁了,结果错过了家里老妻做的红烧肉,错过了跟邻居老友喝的小烧酒,甚至连这春天的第一场雨都没正眼看过。”
“到头来老夫成了一缕孤魂,那些考上的秀才、举人,现在不也都化成灰了?谁还记得谁啊?”
许乔被他这通科举毒鸡汤给听笑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着这个滑稽的书生鬼。
“可是,如果我不考好,我就去不了好学校,我爸妈会难过的。”
“他们是爱你,还是爱那张纸?”书生鬼反问。
“若是爱你,见你哭成这般,他们只会比你更难过,若是爱那张纸……那你就更不该哭了,为了个不爱你的人哭,那不是傻嘛?”
许乔愣住了。
她仔细想了想许建安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还有周静芸叮嘱她别熬夜的话语。
他们当然爱她。
“一张卷子罢了,它只是一座桥,不是彼岸。”
书生鬼重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长衫。
“老夫在这世间徘徊了百年,今日见了你,倒像是见了当年的自己,既然这桥还没塌彻底,你就回去补补,下次再过便是。”
“老夫也该走了,这些年执念太深,刚才劝了你,老夫自己也想通了,投胎去喽,下辈子,老夫定不读书了,老夫要去当个卖烧饼的小贩,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丫头,莫要再哭了,笑一个。”
许乔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
“谢谢你啊,老人家,祝你下辈子的烧饼卖得火爆!”
书生鬼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漫天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