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衙役都是熟面孔,温幸妤跟他们打了招呼,三言两语说清了事情经过。衙役看过祝无执头上的伤,又询问了街坊邻居,得到证实后,交代温幸妤等衙门传唤,随后把陈胖子押走了。等人离开,温幸妤让阿福阿贵照看祝无执。她带了钱袋出门,从街边饮子摊买了紫苏饮子,挨个分发给帮过忙的街坊,感谢他们的帮助。传闲话的是街坊,帮忙的是街坊,收了紫苏饮摆着手说小事一桩的,还是街坊。人是复杂的。忙完这些,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上灯火三三两两点亮。温幸妤回到铺子后院。阿福阿贵已经点了蜡烛,昏黄的光晕和细碎树影一齐映在窗纸上,摇曳晃动。她让两人先回家吃饭,自己等祝无执醒来。祝无执脸上的血迹还在,她去打了一盆水,沾湿帕子,坐在旁边轻轻擦拭。祝无执的睫毛很长很浓密,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把睫毛粘成一团。屋内光线昏暗,哪怕点了蜡也还是不够明亮。为了擦干净些,她俯身凑近祝无执,悉心擦拭干涸在睫毛上的血。擦到左边时,祝无执的睫毛轻颤,而后蓦地睁眼,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捏得她痛呼一声。温幸妤被迫半俯着身,两人离得极近,她清楚看到他眼中带着阴鸷的杀意。下一瞬,好似看清了是谁,眸光霎如冰雪消融,柔和下来。他满面歉意松开了她的手腕。“对不住,我最开始没看清是你。”温幸妤坐直,揉了揉手腕,想着他方才那冰冷警惕的眼神,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好在没傻。她道:“无妨,多谢你帮我挡了一下,现在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祝无执扶着额头坐起来,温声道:“我没事。”顿了顿,又道:“就是头疼得厉害,还有些晕,之前的刀伤好像也崩裂了。”温幸妤下意识想拉开他衣襟看,手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合适。她缩回手,尴尬道:“我去叫大夫来帮你看看。”祝无执眼底闪过失落,长睫微垂:“不必了,回家我自己处理。”温幸妤嗯了一声,把帕子递到他手中,指了指他的睫毛:“还没擦干净,你自己来罢。”“等你头不晕了,再一起回家。”祝无执接过,道了声谢,闭目缓慢擦拭着。方才挨了一棍子昏迷,他梦到了点零星片段。梦里的他,经常拥着一个女子入眠。她身形纤柔,侧躺时腰线起伏美好,他有时从后面抱着她,把脸埋在她后颈顺滑微凉的乌发中,低低唤着什么名字。有时…会把她压在身下,失控地进犯着,听她一声声压抑的啜泣,看她难捱地轻轻颤栗,直到他满意为止。事后,他会摩挲着女人雪肌上的点点痕迹,贴着她耳畔哑声说“你是我的”。虽然依旧没看清脸,但他觉得,梦里的女人应该就是温莺。这样的想法很冒犯,祝无执觉得自己理应羞愧。但实际上,即使再不愿承认,他心底更多的是…期待和兴奋。一想到那女人可能是温莺,他浑身血液仿佛变成了沸腾的水,令他几乎维持不住温润的皮。他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到底和温莺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如今疏离的局面。心底有声音告诉他,不能吓到她,要一步一步来。这样才能像梦里那般拥有她。祝无执睁开眼,目光落在坐在窗边的女子身上,晦暗不明。温幸妤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侧过脸看向床榻,只见祝无执神色如常。他下了床,嗓音清润:“我好多了,咱们回家罢,娘子。”“嗯,好……不对,”温幸妤猛地抬眼,“你刚刚叫我什么?”男人走到她旁边,闻言微微侧脸,垂眸看着她,眼底映着昏黄的烛火,温暖柔和。“叫你温娘子,有什么不对吗?”温幸妤狐疑地盯着他,祝无执神情困惑。须臾,她收了视线,揉了揉眉心:“没什么,许是我听错了。”她转身吹灭蜡烛,屋子顷刻陷入黑暗。“嗯?听错成…什么了?”男人突然开口。嗓音低醇,尾音轻飘飘的,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鬼气森森。温幸妤视线还未适应黑暗,闻言呼吸一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后背撞上一片温热胸膛。男人从后面扶住她的肩膀,不等她惊慌远离,便主动拉开距离。“怎么了?”温幸妤摇了摇头,压下那点怪异的不适感,“没站稳而已,走罢。”说完率先出了屋子。祝无执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一抹笑,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