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幸妤愣了一下,把瓷盒取下来,转过身望去。祝无执正站在柜台后,打量她放在上面做了一半的香囊。青色直裰,长身玉立,肃肃如松下风。脸上覆着白色面纱,露出一双点漆风目。许是听到顾客的询问,他凤目微抬,目光在两人面容上停了一瞬,旋即落在温幸妤脸上,含着柔和的笑。温幸妤:“……”祝无执自打失忆后,和过去截然不同,待人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哪怕她再阴阳怪气,亦或者横眉冷对,都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他伤好些后,经常在家帮她料理花田,每日换花瓶中的花,甚至给辛夷辅导先生留下的课业,耐心温柔。辛夷最开始还有点怕生,后面每天叔叔长叔叔短,恨不得天天粘着他。就连宝杏阿福阿贵,都夸他温文尔雅,极好相处。温幸妤几乎要怀疑祝无执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还是有什么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兄弟。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能失个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想到乖女儿天天把“叔叔真好”、“叔叔好厉害”挂在嘴边,温幸妤就有些幽怨。她磨了磨后槽牙,面不改色笑道:“他是我表侄。”两个女子一愣,“表侄?!”“我看你们差不多大罢?”温幸妤一本正经点头:“我辈分比较大。”她看向祝无执,微微一笑:“你说是罢,好、表、侄。”祝无执脸色微僵,收回视线轻嗯了一声。两位顾客想看祝无执的脸,被温幸妤以得了风疹为由婉拒了。两人买了差不多五十多两的熏香,要的皆是上等货,走的时候,表示对没看到祝无执的样貌颇为遗憾。温幸妤面带微笑,表示总有机会看到。她看两女子身份不一般,觉得这是把名气打出慈州的好机会,遂给两人送了些新研制的香,还有几个特质的雕花木匣,最后派伙计把两人妥帖送回客栈。送走了客人,温幸妤立马松懈下来,抬手扇了扇风。她没有休息,俯身整理香柜里早晨新收的几匣药材。一缕青丝垂落,蜿蜒粘在雪白细颈上,再往下看,锁骨上一滴汗珠,恰好落入衣领深处。祝无执缓缓侧过视线,喉结轻滚,忽然觉得有些渴。片刻后,他视线定格在她热红的脸颊,温声开口:“宝杏熬了绿豆汤,我放在后院井中沁着,现在喝正爽口。”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表、姑。”嗓音低沉悦耳,字咬得略重。【作者有话说】小温:乖侄儿,叫姑姑(一本正经)祝某人:“……”(脸僵→沉默→微微一笑)gu、科是罢,也不是不行(认真jpg)小温:→_→臭不要脸100◎流言◎温幸妤收拾好柜子里的东西,刚直起身就听到一声低沉缓慢的“表姑”。她脸色一僵,旋即向祝无执投去怀疑的目光。只见男人正温和注视着她,一脸无辜。她心里泛嘀咕,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去后院。辛夷还在凉棚下玩,叶子和野花被她摘下来摆在石桌上,用小木刀切碎,混合放在个小碟子里,似乎在模仿做饭。见温幸妤来了,立马扑到她怀里,搂着她的腰,脆生生道:“娘亲!”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温幸妤想拿出帕子给女儿擦额头的汗,伸手往怀里一摸,才想起来帕子给祝无执挡脸了。只好拿袖子给辛夷擦了擦,温柔问玩了些什么,牵着她去屋子净手。等从屋子出来,祝无执已经把沁在井水中的食盒拉了出来。三人坐在藤萝凉棚下的石桌上,一人盛了碗绿豆汤。辛夷还小不能食太多寒凉之物,温幸妤只准她吃半碗。清风拂藤萝,浮生半日闲。辛夷吃了小半碗绿豆汤,渐渐有了困意,打起呵欠。她唇角沾着汤汁,温幸妤抬手去给她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也恰巧伸了过去。两人的手指在辛夷面前擦碰到,同时愣住,抬眼看向对方。祝无执视线撞入女子清澈的杏眼,下一刻仿佛被烫到,手指蜷收回袖中。“你来罢。”温幸妤也忙垂下眼,嗯了一声,给女儿擦去唇角的汤汁。辛夷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总觉得娘亲和叔叔之间有些奇怪。她歪了歪头,想不通。温幸妤不想让这奇怪的氛围持续下去,她道:“辛夷是不是困啦?娘亲陪你午睡好不好?”辛夷乖巧点头。温幸妤暗自松口气,起身牵着辛夷,对祝无执道:“劳烦你先帮我看看铺子,我哄辛夷午睡。”祝无执点头应下,看着温幸妤牵着辛夷进了树下的小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