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会,纠结着,最终在心底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摸了摸小姑娘枯黄的头发,柔声细语哄着:“你愿不愿跟我走?我收养你好不好?”小辛夷猫一样的抽噎声骤停,她脸上还挂着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隔着朦胧的泪,望着女子温柔的笑。下一刻,她重重点头:“我愿意!”温幸妤又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乖辛夷,日后就叫我干娘。”小辛夷傻傻看着她:“不,不是姐姐吗?”温幸妤失笑:“我比你大二十岁,怎么能当你姐姐?”小辛夷擦干了眼泪,脆生生叫了声:“娘!”温幸妤应声,看着小姑娘破涕为笑,眉眼愈发柔和。收养这个孩子是她临时起意,却不是因为她愚善。她只是觉得,以后日子还长,自己不会再嫁人,不如收养个孩子承欢膝下,日后为自己养老送终。另外……她看到小辛夷,总是想到幼年的自己。陆观澜的墓在背山靠水之处,温幸妤和小辛夷吃过晌午饭,就带着祭奠用的东西,前往山上。金灿灿的日光洒在林间雪地上,像蒙了一层波光粼粼的水纱。她把墓碑前的雪清扫干净,点了香烛,烧了纸钱,又把酒壶里的酒倒了大半在地上,自己喝了几口。酒液入喉,浑身都热了起来,她立在墓前,注视着上面的名字,眼圈慢慢红了。陆观澜的容貌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但他的善良温柔,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却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中。“观澜哥……”“对不住,这么久了才来看你。”她给陆观澜介绍了小辛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朔风渐起,日头西沉,天色暗了下来。她摩挲着墓碑上的字,吸了吸鼻子,起身后退两步,扬起笑脸:“观澜哥,我还会来看你。”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她转过身,只见一只青色羽毛的鸟儿,落在墓碑上,歪头静静看着她。温幸妤愣了一瞬,鬼使神差地朝鸟儿伸出手。下一刻,那鸟儿竟真的落在她腕上,乖巧地望着她。她哽咽道:“观澜哥,是你吗?”鸟儿像是在回应,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温幸妤突然就压抑不住了,温热泪水溢出眼眶,滚落冰凉的脸颊。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鸟儿的羽毛。鸟儿又啄了啄她的手,便飞了起来,在她身边盘旋了几圈,飞入密林消失不见。温幸妤望着鸟儿离去的方向,悲伤不舍。良久,她最后看了眼墓碑,牵起小辛夷的手,“走罢,回家了。”温幸妤离开的那天,祝无执心绪激荡下昏迷,体内蛊虫隐隐有苏醒之兆。他昏迷了三日,心口处蔓延出一道黑线,气息微弱。心腹隐瞒了消息,对外称风寒养病。好在里的鬼魅。王怀吉立马清醒,惊喜道:“陛下,您醒了!”祝无执嗯了一声,王怀吉端了温水给他,把这几日的事倒豆子般禀报了,末了问道:“陛下,奴才现在就去请巫医过来?”祝无执放下茶杯,哑声道:“保护妤娘的暗卫可传信来?”王怀吉一愣,没想到皇帝第一件事是问这个。他暗自叹气,心说陛下这般冷心冷情的枭雄人物,竟是个痴情种。为了个并不出色的女人,几乎丧命。他如实禀道:“回陛下,昨儿来信,说娘…温娘子往同州方向去了。”闻言,祝无执长睫微垂,眼下一片阴影。同州……他自嘲笑了笑,眸光泛着苦涩。她心里竟还装着陆观澜。曾经他以为死人不过尔尔,时间会冲淡一切。现在方明白,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更遑论他还伤害了她那么多次。祝无执沉默了很久,王怀文大气都不敢喘。良久,他道:“请巫医来罢。”他想好好活着,这样才能一辈子暗中护她安宁。哪怕此生再无重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