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执低笑了一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贴近她的耳畔,轻轻吐气:“乱来?什么乱来?”他凑近逗她,嗓音悠悠,低沉悦耳。温幸妤缩在墙边,被他这孟浪的行径弄得很不自在。她没忍住踢了他一下,语气很凶:“你要再不睡觉,就去批奏章。”温幸妤难得有丝鲜活气,祝无执心尖发软,还有几分酸涩。她很久没这样跟他说话了。他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嗯…怎么不叫陛下了?”温幸妤:“……”她就不该给这个下流胚半分好脸色。更不用说她到现在都怀疑,是祝无执指使人排挤徐子由。不然他怎么不等她问,就直接说把人调去户部。总感觉他是故意借机让她提出来,让她觉得欠他人情,然后缓和关系……她最近情绪一直不大稳定,忽喜忽悲的,思绪纷乱之下,又不高兴了。“祝长庚,我要睡觉了。”语气有点冷硬。祝无执顿了顿,没再逗她,把人搂进怀里,摸了摸她脑后柔滑的青丝。“好,咱们睡觉。”语调温柔缱绻。温幸妤心里有些难受,这么多日子,难得没有抗拒他的怀抱。一夜安眠。过了几日,徐子由被调到户部,虽说是正六品平调,但户部是实权部门,非集贤馆能比。温幸妤听到消息,面上如常,心底却在冷笑。看吧,祝无执果然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忽视她的话,把人调去了户部。徐子由春风得意,走马上任那天吃醉了酒,夜里抱着温雀,俊雅的面上带着迷蒙的醉意,一会叫雀娘,一会一个劲儿叫娘子。温雀沉默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本该高兴的,却笑也笑不出来。但很快,徐子由就发现户部的差事不是好干的。那些老油子,每一个都令他心力交瘁,吃了亏也只能咽进肚子,有苦说不出。可路是他选的,户部也着实是晋升的好地方,能力不出众,便只能走旁门左道,对着上司同僚点头哈腰,讨好卖乖,下值便去吃酒攀关系攒人脉,期望考核时能给他个好评价。曾经清俊柔和的青年,逐渐变成了权欲熏心的官僚。温雀看着这样的丈夫,只觉得好陌生。日子一天天过去,走过夏,走过秋,又是寒冷冬季。温幸妤和祝无执关系有所缓和。温雀和薛见春时常入宫,她对皇宫外面的事也多少知道一些。只是很奇怪,情绪忽而低落,忽而愉悦,有时候兴致上头提笔写字,不过几息就烦躁不已,把纸揉成团丢进纸篓。祝无执发现了异常,可太医轮流看了,都说没什么问题,甚至郁结已解,身子都好了不少。他只好暂且压下不安,给远赴湘西寻子母蛊解药的曹颂去了信,让他如果能找到好的巫医,尽快带回京城。温幸妤对自己的变化倒不担心,她大抵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想出宫,想摆脱这一切。深夜寂寥,有时她会梦到雀娘,哀求说“阿姐,你帮帮子由吧”。梦里面她拒绝,雀娘愤恨怒骂。当初祝无执忽略她的话,把徐长业调任户部,如此一来便是她被迫承了他的情。这种认知,让她心里闷堵得厉害。除此之外,更多时候她梦到的是扬州的事。雪夜山林,朝她破空而来的箭矢;舱室深夜,祝无执冷漠的眸光,和那银针刺入皮肉的痛楚和屈辱。她忘不掉。不论她怎么麻痹自己,都翻不过去这些事。怎么可能轻轻揭过去?她恨他。恨死他了。元月十三,薛见春诞下麟儿。满月筵的时候,温幸妤和祝无执着寻常衣袍,只带了内侍王怀吉随行,前往李府参加洗儿会。许多人家送了彩画钱、金银钱、彩缎、珠翠等,祝无执也命了送了不菲的贺礼,除此之外温幸妤给孩子做了一双虎头鞋。添盆的时候,亲友向浴盆投金钱银钗,在场已婚未育者争抢往水中投枣子,寓意“早生贵子”。温幸妤投了金线,一转头,就看到祝无执往里面丢了好几把枣子,浮起来水面上红红一片。温幸妤:“……”没皮没脸。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温幸妤臊得慌,转身就走。祝无执面不改色,任由旁人看,见温幸妤离开,才慢悠悠跟了上去。李府来的大多是商贾人家,也有几个官,认出了祝无执后,赶忙讪讪一笑,不敢再多看。洗儿会结束,便是主家招待客人的宴席。温幸妤和祝无执没去参加,跟着李府的婢女去了后宅,见到了抱着孩子哄的李行简和薛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