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风阵阵,满堂煊赫。就连宫女都是恭谨有礼,举止端庄的。她垂首站在祝无执身后,觉得自己好像是误入明堂的泥点子,与周遭一切格格都不入。过了一会,幼帝被宫人簇拥而来。她悄悄看了几眼,心说那就是前太子的小儿子。宴开,满堂公卿叩拜幼帝,温幸妤跟着一起跪下去,唯独祝无执站在那。起身后,丝竹之声渐起,外邦使臣入殿,抬来了贺礼。而后好多衣着华贵的人前来拜见祝无执,说了些她听不太明白的贺词。祝无执坐在案前,一杯接一杯,姿态矜傲散漫。她看着无趣,站着有点累,动了动腿,就听到祝无执开口:“替我试菜。”她愣了一下,就看到角落有个内侍悄悄搬来了个支踵放在祝无执旁边。温幸妤抿了抿唇,看了眼祝无执,乖乖跪坐在他身边。外人看起来,就像是小宫女跪在旁边,给摄政王试菜布菜。祝无执把玉箸递给她,缓声道:“挨个试一遍。”温幸妤做过婢女,自然知道怎么伺候人。她拿起筷子,将盘里的菜每个夹一点到碗里,小口试了,然后拿起另外一双玉箸,要夹到祝无执碗里。祝无执阻止了她,忽然凑近,小声道:“吩咐宫人按你口味做的,喜不喜欢?”温幸妤怔了一瞬,才发现他眸光不似平日里阴鸷冷傲,有些熏熏然的醉意,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她轻轻点头。祝无执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把玩着酒杯,盯着她笑:“那就多吃些。”她随便吃了几口,感觉到飘来若有若无探究的视线,登时味同嚼蜡。叫她扮做宫女,又如此亲昵。祝无执恐怕只是想着面上过得去,不叫外邦人诟病,实际上也没有想掩饰二人的关系。她放下玉箸,用帕子沾了沾嘴角,又喝了口茶水,便重新起身,站在他后边,百无聊赖的看着殿内舞乐。站着站着,忽然就感觉到一道视线。她抬眼看去,就见沈为开坐在靠后的位置,朝她眉眼弯弯露出个笑容。除此之外,竟在沈为开旁边的座席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当初在同州有过几面之缘,朝邑县令陈文远,以及他的妻子。扫视一圈,却没发现陈令仪的身影。这种宫宴,大多朝臣都会带家中女眷到场,更不用说陈文远只有那么一个女儿。她有些疑惑,还想寻看,就听到“当”的一声,低下头,就见祝无执把酒杯重重搁在案几上,抬眼看她。面上带着笑,眼神却阴沉沉的,含着警告。她不敢再乱看,垂下了眼。不知过了多久,幼帝突然被宫人簇拥着出去。有内侍过来跟祝无执耳语了几句,而后他便站起身,看着她道:“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温幸妤点头应下。祝无执又看了她一眼,才出了大殿。温幸妤站了好一会,祝无执还不回来。殿内觥筹交错,或许是皇帝和摄政王都不在,气氛愈发活泛。除了丝竹之声,还有各种说笑声。温幸妤觉得头有些疼,她跟旁边的宫女说了一声,兀自从角落退出大殿,想着先出去透透气,一会再回来。她不敢走太远,怕冲撞了宫里的贵人,转悠了一圈,朝殿后一处凉亭走去。亭子修在个水池旁边,可以看到红色的锦鲤在冰面下游动。她坐在里面,被冷风一吹,烦闷之气才消散几分。秦启年四十,如今为驻泊都部署,领二品镇军大将军虚衔,驻守岷州,抵御防守吐蕃。此人战功赫赫,是实打实靠军功爬上来的武将。此次班师回朝,祝无执打算换他去河东路驻守,督修堡寨,以防辽军。秦启为人耿直,好几个想来攀关系的,都被呛了一鼻子灰。他正欲起身离开,就看到干儿子秦征,正伸着脖子在人群里寻找什么。秦启拍了一把对方的脑袋:“不好好坐着,乱看什么呢?”秦征收回视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有回答,反而起身道:“爹,儿子出去一趟。”说罢起身就跑了。秦启无奈,暗骂:“这小兔崽子。”秦征出了殿门,扫视一圈宽阔的庭院,看到亭子里那道身影,眼睛一亮。他快步过去,试探轻唤:“姐姐?”温幸妤刚坐下不久,正发呆,就听到有人喊她。她回过头,只见一个肤色略黑,面容英俊,身着深蓝圆领袍,武将模样的青年正惊喜的看自己。温幸妤站起身,按宫女的礼,福身道:“问大人安。”秦征细细打量着女子的面容,确定是记忆里那个人,登时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