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经常睡不着吗?”左奇函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惊到他。
对上左奇函充满关切的眼神,杨博文这才有了反应,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道:“嗯,没事。”
他嗓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困乏与无力:“我自己坐一会就好了。”
“这怎么行,”左奇函看着他的样子,心脏狠狠一抽,脸上不赞同道:“会感冒的吧。”
两人面对着面缄默。过了一会儿,左奇函试探着提议:“我给你泡杯牛奶喝,然后你去床上躺着好不好?”
杨博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依旧毫无动作,像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左奇函心头那点酸涩又翻涌上来,也不再多劝,只放软了语气:“那你先在这儿等我,别乱动,我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轻手轻脚拿出牛奶,倒进碗里隔水温热。没一会儿,温热的奶香便蔓延在小小的厨房。
左奇函关了火,将牛奶倒进干净的玻璃杯里,试好温度后才端着走回客厅。
他弯下腰,把杯子轻轻塞进杨博文手心,确认对方拿稳了才松手。“喝吧。”他说。
杨博文捧着玻璃杯,垂下长长的睫毛,还是不动。左奇函也不催促,伸手拉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仔细盖在杨博文身上,将他大半个身子都裹了进去。
左奇函颇有耐心地蹲在他面前,终于,杨博文动了动嘴唇。
“我不想喝。”
闻言,左奇函只当他心情不好,顺着他的话安慰:“好,不喝不喝。”
杨博文没再接话,左奇函轻轻捂住他抱着玻璃杯的手掌,温柔地问:“为什么不想喝?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杨博文看着两人交叠在一块的肢体,整个人往毯子里小幅度缩了缩。
“左奇函。”
“嗯?”
“左奇函。”
“怎么了?”
“我讨厌你。”
左奇函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语速很快地问:“为什么要讨厌我?”
杨博文避而不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讨厌你。”
“……”
左奇函见状松开手,叹着口气回答:
“好吧,那你讨厌我的话,我只能走了。”
他撑着地面就要起身,视线不经意往上一抬,却在看清那一水光的瞬间僵住了动作。
对方死死咬住下唇,原本淡色的唇瓣此刻更加发白。随着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滴透明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滑进杯壁,在温热的牛奶表面漾开一圈极浅的水纹。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