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的地方?望魚山!
尹東涵鬆開緊抓著頭髮的手:
「去望魚山,沿著海邊的路走,記得開慢點。」
「好。」
天色暗了下來,原生的海岸線未經過多修葺,也沒有花里胡哨的燈。黑色的斷崖山兀立在破碎的海岸線旁,懸崖峭壁上沒有護欄,只有嵌在山體上直通大海的鐵步梯,鏽跡斑斑。
楊舷在斷崖山上放好琴盒,單拎著琴和琴弓,順著步梯下到那塊礁石上。
傍晚,上下天光,儘是一面濃郁的讓人喘不上氣來的幽藍。
楊舷雙目無神地面對著陰鬱的大海。
波浪撞擊礁石後在他腳邊破碎,水渣般的泡沫向後滑去,給青黑色長的苔蘚的礁石蒙上一層亂糟糟的水膜。
浪升高時帶來的海水沒過楊舷的腳面,早就浸濕了他的褲腳。
另一頭的尹東涵仍不死心,一遍又一遍撥打著楊舷的電話。他緊盯著窗外,盼著能在海邊看到楊舷的身影。
你在哪?你到底在哪?你接電話啊!你不能有事,楊舷你不能有事!
楊舷架好琴,一動不動地站在礁石上,他聽到鈴聲響了,其實已經響了一下午了。
他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說話,但他也明白自己沒必要把消極的情緒遷到尹東涵身上。
兩個同等無比真切的願望在他心裡對峙著,左燈右行。
最終,他把琴弓放到左手,右手摸出手機。
「楊舷!」
電話終於通了!
「你在哪?你怎麼一下午都不接電話?我要急死了!」
「……」
楊舷在那頭默不作聲。
尹東涵只能聽到海浪拍打著礁石,一漲一落,像是沉靜的呼吸。
他肯定在海邊,還站在礁石上。
「你在那別動,我馬上去找你。」
「……你…別過來了。」
第53章
漲潮了。
海平面爬升到了堤岸的第四格。
波浪升高時,波腹在破碎的低浪上築起一面光滑而龜裂的厚玻璃牆,尖銳白色的泡沫破碎著,和著楊舷的琴音,一同發著悲鳴,哀哀無告。
楊舷拉著蕭邦的《葬禮進行曲》。
他心中的國度遍野狼犬,脆弱的城牆乍然崩解,而他自身則獨守孤城,孑然高歌著蜀離之悲。
也許是襯衫太過單薄,楊舷感覺自己已經浸在冰涼的海水裡,像是塊糖,漸漸在水裡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