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他像个绞刑架上的海盗,终于为曾经的烧杀抢掠付出代价,在绞索带来的窒息感中出垂死的呻吟。
他不敢挣扎,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桑予诺保持着半拥抱的姿势,静默许久,久到绞刑架上的尸体腐烂殆尽,终于再次轻声开口:“老公,你上次说,我们‘重新开始’……还作数吗?”
尸体骤然痉挛,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而蛮横的生命力,血肉在枯骨上疯狂滋生,皮肤重新覆盖,心跳从死寂变得剧烈……
原来所爱之人的一句话,真的拥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魔力。
庄青岩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诺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些伤害,那些痛苦,都过去了……我誓,以后我会用尽一切去爱你。我会改,会收敛所有的坏脾气和控制欲。我会耐心听你说话,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绝不强迫你做任何事,支持你读书,支持你做任何你想做的工作……你会有完全的自由,会开心,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都给你……求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桑予诺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庄青岩没有等待太久。他听见怀中人轻轻地、如释重负般,吐出一个字:“好。”
庄青岩猛地转过头,将脸颊埋进桑予诺的右肩窝。温热的湿意迅洇湿了轻薄的睡衣布料,如同一个滚烫无声的誓言,深深烙刻在相贴的肌肤之上。
桑予诺的高烧在当天夜里就退了,但左肩的疼痛依旧顽固。平躺会压迫到骨裂的肩胛,侧卧久了半边身子又僵又麻。
庄青岩就整夜给他当人肉靠垫,让他半侧半窝在自己怀里,浅眠难安时轻摇几下,上下摸他的后背。然后他就会放缓呼吸,慢慢又睡着。
尽管自己一夜难眠,第二天庄青岩却显得容光焕,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难以掩饰的明亮光彩,甚至隐隐带着点亢奋。
Fons上午来复查时,对他这种状态颇感意外,忍不住调侃:“爱情的力量果然惊人。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像个男大学生。”
此时的庄青岩已经给老婆喂完了早餐。当然,早餐不是他做的。
桑予诺表示,虾饺、金钱肚、干蒸烧麦、蜜汁叉烧包这些“太普通”,“配不上老公新掘出的烹饪天赋”,等以后想到特别想吃的东西,再劳烦他亲自下厨。
近午时分,两位助理也来探病。一个带来了压箱底的云南白药气雾剂,另一个贡献了神农镇痛膏,都是出门在外必备的“神器”。
林檎向庄青岩汇报案件进展:“苏木尔警方审了廖伟一夜,手段不明,总之他全招了。不仅交代了昨天的车祸和枪击案,还把国投公司那个和他对接的中间人卖了。顺着这条线往上摸,玉素甫迟早藏不住,可能还不止他一个。
“按廖伟的说法,国内也有人掺和。对方帮他分期还高利贷,还绕过正常流程,直接把他的简历塞进了最终送到您面前的候选人名单里。但廖伟咬死不知道对方身份,都是单线联系。事成,他拿安家费;事败,他继续还债。”
庄青岩眉头微蹙:“这个人,对飞曜内部应该很熟悉。如果是公司的人,职位不会低。”
涉及内部问题,没有确凿证据前,林檎不便多说,转而继续汇报:“另外,从特殊渠道得到的消息,图国总统今天亲自致电苏木尔州长,了很大的火。本来这种级别的问责,派出办公室主任已经足够,但总统阁下在视频电话里拍了桌子。州长转头就把市长叫去训话,明确表示这个案子现在由州里直辖,无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他略作停顿,补充了更深入的背景信息:“总统如此震怒,估计是将此事定性为‘针对图国重要战略合作伙伴的蓄意侵害’,担心其恶劣影响会严重损害本国的投资环境声誉。而且,总统本人对华态度一贯友好,曾在北语大留过学,还担任过驻华大使馆的参赞。这次,恐怕是要下决心铲除毒瘤了。”
庄青岩闻言,神色稍霁:“把我们备份的eps数据,连同取证录像,整理一份提交给州警察厅。还有你之前查到的,给廖伟和车行汇款的那个海外空壳公司,线索也一并提供给他们,让他们去挖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林檎记下,去找陈工取备份数据和分析报告。
大概是昨天的车祸枪击案上了新闻,庄青岩的公务手机一上午响个不停。来自各方关系的问候电话,统一由林檎礼貌回复了。庄青岩只亲自接听了几位国内外重要官员、商界前辈以及核心合作伙伴的电话。
私人手机相对安静,但父母的关心终究还是来了。
接起电话,庄青岩语气平稳地向二老报平安,并谢绝了他们让他立刻离开图国的建议。他告诉父母,案件侦破期间,州警会对他采取24小时近身保护,别墅外现在就有警力驻守,安全无虞。
电话那头,父母轮流叮嘱他注意安全,又传来妹妹嚎啕的背景音,于是通话在十分钟后结束了。
庄青岩的心情谈不上恶劣,但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将手机塞进裤袋,转身走回主卧。
推开门,看见桑予诺正睡衣半敞,侧着身,有些费力地给自己左肩后方喷药。
那股沉郁瞬间被冲散了不少。庄青岩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气雾剂:“别动,我来。”
第3o章a-3o白色婚礼
案件在紧锣密鼓地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