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愁绪,无处话分毫。回到金陵,还是要去趟灵清观吧。
围巾和大氅挂好,唐初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火炉上的水壶出哨音,冒着滚滚升华的白雾。
她一时失神,直接用手提起来,刚摸到把手,整个手心就被烫出一道红红的印子。
她呀的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手心火辣辣的疼,忍着痛,换了一只手,垫着厚厚的毛巾,放在了脚边。
脱掉鞋袜后,她白皙嫩足全部沁入在微烫的热水里。不由得出一声舒服的轻哼,果真,舒服。
她这边一点点的热水加着,很快青禾就端着熬好的药来了。一个小小的文火炉子,温着那一碗苦汤子。
“你都泡上了?那正好,趁热把药喝了,还能汗。”
唐初认命的点点头,被烫的右手掌心,刚触碰到碗檐,就又缩了回去。
青禾眼尖,只一下就看到了。
“青禾,不打紧,就是刚才不小心忘了垫着毛巾。”
唐初陪着笑脸,向青禾解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青禾也没说话,看了好大一会儿,才把她的手放下。
“快喝吧,一会儿凉了,我这就去给你剥橘子。”
唐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不用擦药。就是这个当下,看起来很显眼。
赶紧捧着小碗,一口气闷了下去,最后那点渣渣,她还晃了晃碗底,都喝完了。
剥好的橘子就在旁边,青禾在给她加热水,一点点的,也不多加。
唐初吃着橘子,”青禾,一起泡泡吧。“
青禾抬头看着她,闪亮的眸子,噙着笑。比起刚才东北角的星星还亮,还耀眼。
”我再烧一壶水吧,看你这会儿不困,多泡会儿,晚上睡的更舒服。“
青禾还是没有说话,看她把那两个橘子吃完,早就准备在手边的湿毛巾递给她,擦了擦手。
“青禾,这附近应该有家老字号,这家的杏仁酥做的可好了。”
青禾坐的稍低一些,双手没闲着,给她按摩着小腿。
“等我再歇两日,咱们出去转转?”
青禾手上的动作没停,“再过两日,顾家二小姐就回来了,还能出去吗?”
“傻青禾,总不能一整天都在一起吧。总能腾出时间的,要不然,这趟来北平,不就太可惜了?”
青禾点点头,看着她笑了笑。
“小姐,青禾有句话说。”
“嗯,你问。“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小姐还会回来吗?”
唐初很意外,眼眶瞬间湿润,她本不想的。风寒本就重,还有鼻音。
她看着对面的青禾,“你知道了?”
“小姐,我跟你整日在一起,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些变化呢。
应该自收到退婚的书信后,你开始喜欢沉在水里。小时候爱吃的那些,渐渐地开始可有可无起来。你的性格也是,最开始的那几个月,你对我总带着疏离。还有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那一声声谢谢和我自己来。
战事爆前后,你未卜先知。事情生的过程中,你很难接受,心中不忍。我们那么被动的局面,就连当局的那些人,对未来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你,依然笃定。
你送二公子出国,除了保留唐家的血脉,就连这未来的内乱,也先想到了。
云佑院,你和大公子的聊天,言谈话语间,他有时都看不清明的问题,是你一语道破。
你更是不愿意住在橙园,除了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更重要的原因,是你心底对他们的莫名疏离。
云水街的小院里,你坐到半夜。夜观星象,看着月亮繁星,你自嘲学习古人观星。可是小姐,古人更多的是用月亮代表着相思。除了凌飞,你还能想谁呢?
家人就在身侧,你还能想谁呢?
抗战胜利后,你开心却没有很开心。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我看到的,怎么解释那种感觉呢。
更像是一种佐证,在早就知道的事实上,亲身体验一番,用惨痛的代价和悲怆的经历,佐证那个早已知道的结果。
加入,传递情报,救人,甚至各种物资,不同渠道送到的不同地区。
原来的小姐,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和能耐。尽管,她也是唐三小姐,但她能做的,不会这么多。
你和原来的她,很像,又特别不像。
就连,军统变保密局,你都没有任何惊讶。他们只当你波澜不惊,事不关己,便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