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国公自然不敢去挑拣皇帝的衣着,叩首行礼,而后禀报战功,叩谢天恩。谈照微随从在后,一举一动参照父亲,不敢有丝毫逾距。他是东宫伴读、国公世子,身份极为尊贵,自幼便出入东宫,亦时常随同面圣。然而即使如此,他在皇帝面前仍然不敢有半分逾越轻忽。纵然许久未见皇太女,谈照微极想抬头看看,也不敢在此刻有丝毫多余举动。皇帝淡声褒扬数句,赐下良田宅“那张有主,不能抢。”……今年的初雪还没有降临,寒意却先一步侵袭着大地。温暖的正堂里,国公夫人眼睛红肿,满脸喜色,围在久别的丈夫和儿子身边转来转去,眼底既是心疼,又有说不尽的骄傲。“瘦了。”国公夫人摸一摸儿子的脸,又转向谈国公,“黑了。”她将谈国公和谈照微按到椅子里,硬要他们先喝一盏燕窝,唤来侍从布菜,紧接着又令人打发走求见的旁支亲戚、附庸僚属:“真是没半分眼力见,国公和世子才进家门,气都没喘匀,谁要见他们这些外人。”谈国公含笑捧碗,目不转睛注视着妻子忙里忙外的身影,待国公夫人转身回来,才笑道:“得妻如此,不但美貌非凡,而且聪敏贤惠,是我毕生大幸。”国公夫人微羞,嗔怒道:“儿子还在,尽说些好不尊重的话。”谈照微掩面:“母亲嫌弃,那儿子先走了。”国公夫人脸颊微红,唾道:“老的小的都不正经,吃你们的燕窝!”看妻子含羞一摔帘子,转进内室去了,谈国公对儿子道:“你娘虽然脸上恼火,心里听了夸赞的话,却是欢喜的很呢。将来你成了婚,可不要拘束着不肯说些甜言蜜语,无甚趣味。”谈照微闻言,没有立刻接话,反而有些出神,神情几番变换,兀自沉浸在思绪中,不知想些什么。父亲如何能不懂儿子的心思?谈国公笑意稍敛,不再多言。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脸颊羞红避入内室的国公夫人一直听着外面动静,不失时机挑帘而出,望见儿子微微怔忪的神情,皱眉朝丈夫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你还没同他分说清楚?谈国公报以无奈的回视。——战场刀兵无眼,我能说那些话乱他心神?国公夫人想起儿子消瘦了一圈,心里那点不安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若无其事道:“都愣着干什么,上好的南来血燕,你们爷俩嘴刁成这样?这都不肯吃?”这一声恰到好处地调和了场间寂静,谈国公若无其事地对妻子道:“你稍后记得操办些礼,就从我和照微带回来的那些北地物事里挑,不要很厚,也不能很难看,是明日照微带到东宫去的,你要亲自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