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景昭的直觉最先做出反应。——方才进来送菜的跑堂们,穿的并不是这个颜色的衣裳!景昭垂落的眼睫骤然扬起,声音比抬眼还要快:“开门!”不是关门,而是开门。穆嫔尚未意识到危险,听见景昭的吩咐,本能便继续将门开得更大。她站在门后,门正好挡住了她。与此同时,景昭一拍桌案跃起,抄起手边筷筒,劈手甩了出去。从叩门声响、穆嫔开门,到景昭出声、抛出筷筒,这一系列动作看似繁杂,其实都只在眨眼之间。门扉大开。门口站着一个褐衣人。开门的那一刻,他面对的便是迎面而来的数十根乌木筷子。那些筷子还携着破空疾飞的锋利风声。于是褐衣人只能选择闪躲。但他身在门外,身后便是酒楼走廊,隐隐传来人声,随时可能会有旁人经过。他这一躲,便注定无法顺利进入这扇门。褐色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俗话说穷寇莫追,景昭却不愿让这名不速之客轻易离去。事实上,掷出筷筒的瞬间,景昭已经动了。她当然没有贸贸然冲上去,和对方短兵相接,冒着受伤吃亏的风险一试身手。相反,她从袖中摸出了一把粉莹莹的东西,足尖一点,纵身向前,那把粉莹莹的事物流星般疾飞而出,向着房门外两侧走廊飞去。砰砰数声,锐物刺入木头,门外却空寂一片。景昭侧耳细听,甚至顾不得理会门后穆嫔紧紧攥着门把手,投来迷茫不安的目光。仅仅只过了三两息,纷乱足音由远及近,紧接着‘咣当’‘啪嚓’‘哗啦’三声巨响,然后是跑堂们“这是什么!”“啊!我的鱼!”“你干什么!”等惊呼声。很显然,有人滑倒了。景昭赶出门去,只见她打出的那把珠花大半落空,滚得四处都是,还有几枚钉进走廊上的门扉墙壁,余力未消,不住颤动。不远处几个跑堂端着盘子三三两两站在那里,还有两个人正在搀扶一名坐倒在满地汤汁里的倒霉跑堂。除此之外,走廊上空空荡荡。再无其他。景昭捡起满地乱滚的珠花,又将镶嵌在走廊门扉与墙壁上的珠花用力摘下来,手向后一招,接住穆嫔抛来的帷帽遮住头脸,才转向那些跑堂,道:“一切损失伤害由我承担,方才有没有人从这里过去?”那些跑堂们不明所以地看着景昭的动作,摇头道:“没……没有。”没有。景昭抬眼,越过那些跑堂,看向他们身后。那里是楼梯,空空荡荡。楼下大堂中的喧闹声,正源源不断地沿着空旷楼梯向上蔓延,传到景昭耳中。景昭知道自己不必追。大堂里来往的客人太多,那道褐色身影只要冲下楼,自然能轻而易举隐没在人群中。她也没有打算追。有些时候,她的好奇心很强。但有些时候,面对很可能是针对她的危险,她又能及时收敛起自己的一切情绪。景昭回过头,穆嫔正抱着自己的帷帽,怯生生站在身后,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事,美丽的小脸上满是茫然与不安。“没事。”景昭说,“先吃饭。”原本那一桌菜自然不能再吃。筷筒被打翻,筷子洒落一地,景昭和穆嫔相继离开房间,那些菜曾经单独待在房间里,离开了她们的视线,变得不再安全。所幸景昭和大堂中那些老饕不一样,没有对新鲜河鱼的执着追求,又随意点了几道简单快捷的菜,带着穆嫔简单吃完了一餐。当然,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她也顺便讲了讲门外那名褐衣人。面对穆嫔紧张的情绪,景昭道:“现在你知道了?下次该如何做?”穆嫔点头:“躲起来。”景昭纠正道:“是遮蔽自己的身形,确保来人无法在第一时间挟你为质。”这就是察觉到门外来人有异时,景昭让穆嫔开门的缘故。当时门已经打开一条缝隙,景昭如果要在极短时间对穆嫔做出指示,门外的人也一定会听到。穆嫔力弱,未必能抵住门,反而可能因此受伤。而让穆嫔开门,则是相反的道理。穆嫔隐身门后,有门遮挡,对方要想第一时间抓住她,就要将整个脊背毫无遮拦暴露在景昭面前。穆嫔用力点头。“那人究竟是谁?”穆嫔不安问道,“姐姐怎么察觉到他有问题?”景昭淡淡道:“我只知道,稍有礼数的正常人不会只顾着敲门,而不先报上郡望来历。”她顿了顿,又道:“那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