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午饭开始之前,场间有片刻的缄默。无论景昭还是裴令之,往日吃饭从不需要自己动手,自然有侍从殷勤布菜。然而今日积素与苏惠都被遣出门外,二人理直气壮地对望片刻,终于意识到需要自己动手。相比景昭,裴令之长年在外游历,经验要更丰富一点。他起身替景昭盛出一碗莼羹,算是意味着这顿午餐的开始。昨夜直面那么一颗腐烂的人头,景昭此刻恶心的连荤菜都不敢碰,裴令之也好不到哪里去,彼此慢吞吞喝完了一盏莼羹,尽管没有吃饱,但对着其他菜肴,愣是下不去筷子。“都说上品佳肴色香味一个不能少。”景昭刁钻地丢下筷子,评判道,“兰桂坊摆盘不行,令人毫无食欲,可见舒县的饮食水平也就这样。”天地良心,要是兰桂坊后厨的大师傅听到这句话,冤枉得能当场哭倒长城。——做菜要讲究摆盘,可板栗烧鸡没有鸡,水晶莲肉只剩莲,鹅炙里的鹅变成了豆腐做的假货,能装成一盘子送上来就不错了,大厨就算有伊尹易牙那样的厨艺,也别想把一盘子板栗摆出鬼斧神工。裴令之蹙眉挑了一点假鹅,赞同道:“的确如此。”景昭皱着眉看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狐妖(十一)利益会使人信仰,恐惧能……“五月二十四日,王七出城前往别院。当晚,王七轻车简从悄然离开,此后直到昨天,也就是五月二十七日下午,王七的父亲王珗前往桃花别业,在山道旁辨认出王七的手指。当晚沈氏与王氏的部曲联合搜山,你我在林间发现了王七的头颅。”“问题就在这里。”景昭说,“无相山,桃花别业。”“王珗为什么会去桃花别业?必定是因为他得到某些线索,譬如王七二十四日晚悄悄离开别院后,上山去了。而后,他正巧在上山或折返的过程中,发现了王七的手指。”裴令之道:“应该是有人蓄意让他发现的。”“没错。”景昭表示赞同,“从昨夜那个人头的腐烂程度,结合近日舒县的天气,林间的冷热和潮湿,我的侍从推断王七死亡至少两日以上。也就是说,王七死亡时间应该在二十四日晚到二十五日之间。”裴令之挑了颗金丝蜜饯,慢条斯理吃下去:“我倾向于王七死在当晚。”他补充道:“二十四日晚。”这个推论听上去有些道理,又似乎有些草率,但裴令之没有解释,因为他认为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的确。”景昭道,“死人比活人更容易隐藏。”“手指、头颅均遭分解,多半是死后被分尸了。我想,如果部曲们找的用心,也许这时候王家已经能拼出一个完整的王七。”“死后分尸,手指、人头,或许还有其他部分,凶手没有隐藏,反而抛尸林间,示威或报复的意图非常明显,是仇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