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着穆嫔眉头紧锁,景昭道:“置外宅。”“啊?!”“几年前……”景昭思忖片刻,“仿佛是你刚封嫔那段时间,京城闹出一件大事,望月楼起火,烧死了好几个人。”望月楼是京中有名的酒楼,兼为客栈,据说背后有某位大员撑腰,生意奇好。“刑部、大理寺和京兆都惊动了,本来以为是天干物燥不慎失火,刑部接手,发现最先起火的院子里有火油和酒水泼洒残留的痕迹,是蓄意纵火。”“那处院子是平康伯世子包下的,刑部传唤他过去,没问几句话就说漏了。”“那是他包下来的外宅,里面养了一个女子,这女子不是贱籍,当街卖酒被他看上,从人家父母那里硬买来的。但这女子本来自有婚约,并不想做外室,她未婚夫也有几分骨气,不肯息事宁人,只想讨回未婚妻,结果被恶仆打断了一条腿。”“小鸳鸯没办法,心一横决定私逃。为此敷衍了平康伯世子半年多,但是最终也没跑掉,被抓住了。”平康伯世子恼怒之下,抄起棍棒将二人一顿毒打,直到血流的满地都是,二人倒在血泊中毫无声息,才发觉自己惹了大祸。打死良家,这可不是能轻易洗脱的罪名。平康伯世子醒过神来,惊惶不已,决定将现场伪造成意外。于是他将尸体布置一番,又放火烧了院子,想做出深夜失火二人惨被烧死的假象,这样就算查到院子是他包下的,最多判他一个掳掠良家为妾的罪名,家中出面活动一番,最后不痛不痒而已。然而刑部毕竟不是吃干饭的,现场处处都是破绽,案子甚至还没过夜,平康伯世子就被抓捕归案了。“事后刑部和京兆合力清查京中客栈酒楼,发现外宅多如过江之鲫。”景昭随手往外一指,“这等地方又体面、又干净、又不在自己名下,轻易查不到自己身上,用来安置外宅最合适不过——连杀人的事都有,天知道他们在这里干过什么。”她一转头,穆嫔已经面如土色。碧水之畔,矗立着一座华美的园林。马车驶入园中,缓缓停住。不远处,湖畔亭中,杨桢双手一按琴弦,悠扬琴声戛然而止。他站起身,朝着亭外缓步走来。这位南方赫赫有名的名士,披一袭雨过天青的大袖深衣,他身量高挑,神清骨秀,一双眼睛明亮如星子。五月园中牡丹正盛,赵粉姚黄竞相开放,雍容秀丽莫可比拟,然而杨桢所过之处,容光卓然夺目,仿佛满园牡丹黯然三分。“令之。”杨桢道,“久候不至,你真是让我等的心焦。”帷帽雪白细纱垂落,遮住了裴令之的神情。他不疾不徐走下马车,语调清宁如水,平静说道:“何事?”杨桢等待的焦灼,便被他清平的声音冲淡了大半。他微微摇头:“泰山大人致信,命你早日还家。”裴令之道:“这等闲事,也值得你亲自前来?”身为裴令之的姐夫,杨桢自然知道,裴氏对裴令之施加了多么大的压力,然而直至此刻,他的态度依旧风轻云淡。杨桢不禁摇头轻叹:“阿菟让我带话给你。”话音未落,裴令之已经摘下了帷帽。乌发如水,黛衣轻振,他的目光宁静高远,朝杨桢投来。饶是杨桢与裴令之早已极为相熟,当裴令之举目看来时,也不由得心下暗自叹息。天地造化究竟何等钟爱,非但蕴养出这样一张天生天赐的容颜,还将与之相称的明晰神仪一并赐予了他,生怕有半点缺憾。杨桢忽而想起,自己年幼时,父亲深为骄傲,曾经多次在外人面前亲口称赞‘吾家骄儿,美秀无匹’——直到见到年幼的裴令之,就再也不好意思说出这句话了。当年吴郡沈氏为沈允养望,作诗夸耀沈允‘前朝尚器貌,流品方下江南(四)“第一,我不是狐狸精。……“三娘从思,四娘从妍,皆倾心于你,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