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斯哭的一塌糊涂,反而是唐柳颐冷静的过分。
唐柳颐把老太太的氧气罩摘下来,手在老太太的脸上摸了摸——
“先回家吧,回家换身衣服。”
到了家,唐柳颐没让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动手,她自己亲自来做。
唐柳颐打开衣柜的门,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四方形的包装盒,打开后。。里面放的是一套黑色的寿衣。
她对唐斯说——
“你外婆老早就备下了,怕我看见不高兴,就把它藏到这儿,她还以为自己有多神不知鬼不觉呢,这寿衣早在她拿回来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嫌麻烦。。不愿意说。”
唐柳颐把寿衣展开,用熨斗烫平展,那料子是绸面的,摸起来有些凉。
“其实我也懂,她们老一辈的人就这样,要是不在健健康康的时候置备好这一身,夜里就老是睡不安,老惦记这些有的没的,我一想。。。置备就置备吧,反正也用不上。”
那时候的唐瑾身体健康,走起来路一两个小时都不嫌累,比年轻人都厉害。
谁能想到病来如山倒,说不行就不行了。
唐柳颐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放在里面投了好几遍,拧干的时候,还拿手反复试着温度。。。觉得差不多不烫了,才给唐瑾去擦脸,一边擦一边说——
“您这辈子辛苦啊,放着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偏偏选了这么一条难走的独木桥,我外公外婆还有我舅舅他们都不好,不就是不愿意结婚嘛,这有什么的?怎么就能把您从家里赶出来呢?他们也不想想。。。您一个女孩子,把您赶出来了怎么活?”
“您也是犟。。。不结婚有那么多法子,您只要不说出来,硬拖着不就行了嘛,管他们怎么逼您呢,只要您不松口,他们能拿您怎么办?结果您倒好。。。撑着脖子和他们吵。。。非得把话说那么死,一辈子就不结婚,那个年代的人,谁能理解您?您不是逼着他们把您赶出来吗?”
“赶就赶了。。。您回头认个错,说句软话,不就行了吗?您还就偏要一条道走到黑,这辈子撞了多少南墙啊?您不疼啊?”
擦完脸,唐柳颐又把毛巾重新投了把,再拧干的时候,便解开了唐瑾衣襟前的纽扣,伸进去给她擦身子——
“您那时候自己一个人起早贪黑的摆摊赚钱,好不容易辛苦了几年。。攒了那么一点点的钱,您不好好收着,您又跑去孤儿院干什么?去就去了。。。结果您又把我抱回来,不就是大冬天河边看见我洗衣服嘛,这有什么的?孤儿院的孩子哪个不这样?就您非放在心上,当个真。”
“本来,您还有机会能回家去的,有了我这个拖油瓶。。。家是彻底回不了了。”
唐柳颐深吸了口气,眼泪从眼睛里掉下来——
“我跟您直说,大舅的儿子来找过我,他想借钱,一上来就跟我攀亲戚还说要见您,我没让他见您,但我去见他了,可我没给他借钱,我就是想看看。。原来他们也有遇见难处的一天?可我凭什么给他借?他有难处知道求人,想起我们来了?当年您上门去求他们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对待您的?”
“这事儿也怪我,我那时候身体不好,动不动就生病,您赚来的那点钱,全让我打针吃药花没了,我看着您去求他们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死了算了,怎么能把您拖累成这样。。。我就是您抱回来的孩子,我亲生父母都不要我。。。您对我那么好干嘛呢?”
。。。。
那时候她跟唐瑾说——
“妈,咱们不求他们,您别去找他们了,我要是死了。。。您就再去孤儿院抱一个。”
她刚把这话说出来,就被唐瑾打了。
那一下疼啊,唐柳颐到现在都还记得。
可唐瑾其实打完她就后悔了,红着眼睛一边摸唐柳颐的脸,一边哭着跟她道歉,嘴里不停地说——“妈错了,妈不该打你,可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孩子。。你这是再往我心里扎刀子啊!你就是我的亲孩子,妈不要别人!”
。。。
唐柳颐抹了下脸,五十岁的人了,哭的像个孩子,她跟唐瑾承认错误——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伤您心了。。。可我那时候太小了,我不懂。。。我就是觉得自己拖累您了。。。”
“吃那么多苦,是为了过好日子,我实在没法眼怔怔地看着您为我去求他们。”
“打那之后,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有您一个妈。”
唐柳颐给唐瑾擦身子的动作很轻,好像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弄疼唐瑾,等毛巾一凉,立马就去换水。
“我脾气不好,嘴也不好,但其实我这都是您惯出来。。。我就是不会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把‘爱’跟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