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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双双想起来了。

  那位归雪的大小姐躺在雪地上，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1dquo;季识逍，对不起”。

  倒也是一对苦命人，可是浮瑾哥哥被他们伤得这样重，怕是性命也保不住了，她心里好恨啊。

  宁双双冷笑一声：&1dquo;早知道你们这些人这样对我夫君，我当初就该把她的尸体扔在那里，等邪魔啃噬的。”

  她顿了一下，&1dquo;她死前，什么话也没有说。季识逍，你不会觉得她都能到剜除剑骨这一步，还会对你有什么情谊吧。”

  季识逍的神色还是那样，看不出多少悲伤，他只是点了点头，&1dquo;原来如此。”

  &1dquo;踏”&1dquo;踏”&1dquo;踏”——

  有人沿着白玉京的九重宫梯走了上来，她盛装打扮，长长的裙摆散散落在阶梯之上，肌肤白得不似凡间中人，唇脂红如艳桃，脸上的神色近乎漠然。

  宁双双扑到她身前：&1dquo;镇魂使大人，他们杀了我夫君，杀了我夫君，白玉京里不是不容许争斗的吗，快杀了他们吧大人!”

  镇魂使宋盏的目光从宁双双眼中落到晏浮瑾的尸体上，再到季识逍的身影上，再到他们身后许许多多已死去的人。

  她道：&1dquo;你们自行选的决战之地，白玉京也不能干涉。”

  然后，宋盏走到了季识逍的身侧：&1dquo;可惜了，我本以为，你可以越剑尊的。”顿了顿，&1dquo;如果你能代行镇魂使三百年的话，我可以救你的命。”

  季识逍：&1dquo;&he11ip;&he11ip;镇魂使，让我死在这里吧。”

  现在回想起来，黄泉渊的一百年过得好漫长，他日复一日地，每天都在想从黄泉渊出去&he11ip;&he11ip;

  他隐隐觉得，在黄泉渊的外面，好像有什么很值得期待的事情，不是报仇，不是故地重游，是他觉得&he11ip;&he11ip;

  好像还可以再见一面。

  三百年太漫长了，一百年也好长，甚至，活下来的每一瞬都好漫长。

  季识逍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忽然好像又闪起了光，这还是宋盏第一次见到他眼里的光，和远处的白玉京灯火交汇在一起，看起来很明亮。

  &1dquo;若代行镇魂使三百年，可以把我和&he11ip;&he11ip;轮回送往一处吗?”

  宋盏望着远处的灯火，像看着许多人的命运——

  &1dquo;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以巨大的代价想要轮回到一个地方，可是，往往都不会有好结果的&he11ip;&he11ip;”

  &1dquo;因果线只要改了一处，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果，也许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许是刀剑相向的仇敌&he11ip;&he11ip;”

  &1dquo;也许她会爱上别的人，你也不会爱上她，即使这样，你还要坚持吗?”

  季识逍动了动唇：&1dquo;我想再见一面。”

  宋盏闭了闭眼，手里的剑在虚空里一划，许多因果线便像漩涡一样缭绕在她的剑侧。

  她的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1dquo;抱歉，你们轮回不到一处了。”

  季识逍颓然似地低下头，想到了什么，&1dquo;是因为我，手中杀孽太多，所以不能入轮回吗。”

  宋盏：&1dquo;不是你，是她。是乌梦榆没有轮回。”

  &1dquo;为什么?她没有杀过任何人啊，而且她还镇压了破军剑灵不是吗，如此功德也不能入轮回吗?”

  季识逍抬起头，他从没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他道：&1dquo;是因为她对我做的事吗&he11ip;&he11ip;我&he11ip;&he11ip;我其实不在意的，真的，镇魂使，请求你不要把这算成是罪孽&he11ip;&he11ip;”

  宋盏看见因果线之上，那个少女念下的慈悲咒的样子，杀孽像丝线一样，重重缠绕在她的身上——

  可按镇魂使的规矩，不言生前之事，不论身后之事，她什么也不能说。

  &1dquo;抱歉，你们永远也不会相见了。”

  原来，早就见过最后一面了，没有温情，只有血的最后一面。

  季识逍用最后的灵力，把霜翘剑上的血擦干净，再将剑轻轻地合上鞘。

  烟花骤然璀璨在夜空之上，把一切都照得透亮，白玉京的每晚都会有这样的庆典，欢呼沸腾的人声像海浪一样传来。

  可这高台之上，死寂得可怕。

  季识逍死在了这里。

  第1o8章芷榆(九）

  乌梦榆恍如大梦初醒那般，猛然从重重的虚影里醒过来。

  冰原上的寒冷感久久不散，死亡那一瞬的感觉像是溺毙在浪潮里一样，难以挣脱。。

  她将周遭的景象仔仔细细看过一番——

  原先好似被墨染过的天空逐渐明朗，倒流的雨水在虚空里僵住，转瞬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曾经震颤天地的惊雷也消散。

  她还活着。

  空荡荡的南雪城里，除了碧吾走后那凹陷进去的深坑，其他的好像都没有改变。

  宁双双站在一旁，盯着天空冷冷地笑了笑，看上去是这片天地里最清醒的人。

  乌梦榆看向宁双双，总觉得她与记忆里的人相去甚远，问：&1dquo;所以，你其实不是宁双双对吗。”

  &1dquo;你知道将要生什么&he11ip;&he11ip;知道所有人的命运。”

  宁双双还在直视着天空，劫云不曾散去，反而仍在隐隐翻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