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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千年咒(第2页)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睡在了仓库隔壁的值班室里。我想守着,看看还会生什么。前半夜什么事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我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像有人用指甲划过玻璃。

我猛地坐起来。

声音是从仓库里传来的。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耳朵贴在仓库的门上。里面确实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我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只隐约分辨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缓,像是在念诵什么经文。

我的手握住了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仓库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灯是关着的,月光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把地面照出一片青白色的光。文物架整整齐齐,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唯独少了那面铜镜。

可我的目光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仓库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样东西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我走过去,蹲下来,心跳骤然加。

那是一根红绳。跟昨天系在我水杯上的那根一模一样——朱砂染过的棉线,穿着一个小小的铜钱。

我的手指刚碰到那根红绳,身后的门忽然“砰”地一声关上了。我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可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掠过去了,带起一阵凉风,像冰凉的丝绸拂过我的后脖颈。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仓库。

第二天一早,考古队长张宏找到我,说上面来了通知,这个项目要暂停,所有人撤出工地。我问原因,张宏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老陈,你也别问了,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某个一直不敢触碰的角落。我忽然意识到,这几天生的怪事远不止我一个人经历过。

我把队里的人一个一个叫出来问。一开始他们都不肯说,后来老刘松了口,压低声音说:“你记得咱们进墓室那天吗?拍照片的小赵,他回来以后就一直说自己烧,我昨天去看他,他媳妇说他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镜子前面梳头,梳着梳着,就把自己的头摘下来了。”

另一个队员小王也凑过来:“我那天晚上在驻地门口抽烟,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从工地方向走过来,走到离我十步远的地方就不走了,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喊了一声,她忽然就不见了。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地上有脚印。泥地上的脚印,很深,像是刚从墓里走出来的。”

我听完这些,后背一阵阵凉。那天下午,我给秦德茂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今晚来我这里住。”

秦德茂的家在村子最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挂着一面铜镜——不是出土的那面,是老人自己挂上去的,只有巴掌大,镜面朝外,据说是用来挡煞的。我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人正在院子里烧纸钱,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镜子的事,我想了一整天。”他让我在堂屋坐下,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碗米,一把剪刀,一面新的铜镜。

“你知道沈玉棠是什么人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老人点起一炷香,插在米碗里,烟雾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

“洪武十九年的事。”秦德茂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就烂熟于心的故事,“沈玉棠是苏州人,十五岁就被选入宫中。她天生一双异瞳,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朱元璋听说她能用铜镜观千里之外的事,就把她叫来试。沈玉棠取出一面铜镜,以手指在镜面上写字,那镜子里就出现了千里之外的景象——边关的敌军动向,朝中大臣的私下密谋,一清二楚。朱元璋大喜,封她为镜灵祭司,赐宅邸、赐金银、赐宫女太监,一时风光无两。”

“可她后来怎么被赐死了?”我问。

秦德茂抽了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久久不散。“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顿了一下,“她在一面镜子里看到了朱元璋的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具体是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据说跟朱元璋的身世有关。朱元璋知道以后,勃然大怒,说沈玉棠妖言惑众,以妖术乱朝纲,赐鸩酒一杯,立即处死。”

我沉默了一会儿。“可她不喝?”

“对。”秦德茂的眼睛在烟雾中闪烁着,“沈玉棠被押赴刑场的时候,忽然仰天大笑,说:‘吾以镜事君,今以镜殉吾。此镜不碎,吾魂不散。后世得此镜者,必续吾未竟之业。’说完,她咬破手指,在铜镜背面写下了那八个字,然后饮鸩而亡。”

“‘未竟之业’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秦德茂灭了烟,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沈玉棠一直在等一个人。她把毕生灵力封入铜镜,她的魂魄就寄居在镜中。六百年来,那面铜镜辗转于无数人之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唤醒’它。直到你出现。”

“为什么是我?”

秦德茂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那面新铜镜,递给我。“你对着镜子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接过镜子,低下头。镜面映出我的脸——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的脸,额头的皱纹,眼角的疲惫,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可就在我盯着看的第三秒,镜面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光晕散去之后,镜中的那张脸变了。

不是我的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清冷,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她的嘴唇是鲜红的,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我听不到声音,但我看清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三个字。

“你来了。”

我的手猛地一抖,铜镜掉在地上,出一声脆响。秦德茂弯腰捡起来,看了看镜面,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果然是。”他低声说。

“果然是什么?”

“你在墓室里清理那面铜镜的时候,有没有受伤?哪怕是最小的伤口,比如被铜镜的边沿划破手指?”

我想了想。那天在墓室里,我用刷子拂去镜面上的浮土时,确实觉得食指指腹刺痛了一下。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刷子的毛扎到了手。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刺痛感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我翻过右手,仔细看了看食指的指腹。什么都没有,皮肤完好无损。可秦德茂拿起桌上的剪刀,用刀背在我的指腹上轻轻刮了一下,一层薄薄的皮屑脱落之后,下面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一道极细极细的红线,像一条毛细血管浮到了表皮之上。

“沈玉棠的血,”秦德茂的声音很轻,“在六百年前融进了那面铜镜里。你的血,七天前融进了同一个地方。两种血,隔了六百年,在铜镜中相遇了。”

我盯着那道红线,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沉在水底的淤泥被搅动了起来。

“所以她找到了你。”秦德茂说,“沈玉棠等的人,是一个命中注定会用自己的血与她‘血契’的人。这个人,必须在她那面铜镜面前流血。而你会出现在那座墓室里,会亲手清理那面铜镜,会在那个瞬间划破手指——这一切,在六百年前就已经被写进了她的诅咒里。”

“那二十一天之内到底会生什么?”

秦德茂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过了很久,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更旧的书——不是白天给我看的那本,而是一本用黄绢包着的,封面上没有一个字。

“这是我曾曾祖父传下来的,”他说,“里面记载了沈玉棠的全部秘密。我曾曾祖父当年是南京城里的仵作,沈玉棠赐死那天,他负责收殓尸体。这本书是他后来写的,世代传家,从不示人。”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段话,字数不多,墨迹已经褐,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镜灵祭司沈氏,以血封魂于镜中,欲借后世血契之人还魂。自血契生效之日起,二十一日之内,其人魂魄渐为镜中所夺。至第二十一日,其人魂尽,沈氏魂入其躯,借尸还魂。被夺魂者,形如枯木,不死不活,永世不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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