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被液态琥珀金光永恒笼罩的古老书房,今日的“寂静”与往日略有不同。
并非声音的喧嚣,而是一种……重量的增加。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更多的力量,仿佛有某种庞然巨物正“压”在这片独立空间的上方,即便隔着层层维度阻隔,其存在感依旧如同引力般不容忽视地渗透进来。
雷德·柯里昂——教父——站在书房中央,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落地窗前,也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巨大书桌后。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剪裁完美的深黑色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左胸口袋那朵鲜红的玫瑰依旧娇艳欲滴。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眯起,凝视着书房天花板——或者说,是天花板之外,那片永恒流淌的金光深处。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与“万手天秤”的例行联络。关于冰龙肩甲碎片的研究有了初步进展,关于诺顿新需求的契约草案也已拟定,甚至对裁决部那边可能进行的“缓和性接触”,他也准备了几套预案。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沿着他精心计算的轨道运行。
但一种……直觉,或者说,他那在无数次权衡与交易中淬炼出的、近乎预感的洞察力,正无声地提醒着他。
提醒他,最近的“棋局”,走得似乎有些……过于顺畅了。
冰龙的重伤与样本获取,固然是战略收获,但对方撤退得异常果断,几乎在修曲斩断钩索、罗丝受伤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这种决断力与执行力,不仅仅是诺顿麾下三大组织能够拥有的。
修曲那把“圣剑”展现出的力量层次,以及其与巴哈姆特装甲的诡异联动,透露出的信息远不止一个“强力佣兵”那么简单。
罗丝·阿什福德的彼岸花能力,似乎在对阵夜凰的“业火咒缚”和格林的“斩击”时,出现了某些微妙的、与之前情报不符的“适应性”变化。
甚至连最后时刻,时空龙、火龙、电龙与修曲的对峙,以及修曲最终的退走,都透着一股……意犹未尽,或者说,点到为止的感觉。
仿佛那场浩大的战役,不仅仅是一场测试与采集,更是一场……展示?一场向某些“观众”展示肌肉、试探反应、并顺便达成一些次要目标的“演出”?
如果“观众”不仅仅是诺顿·维肯,或者宇宙商人……
教父的食指,无意识地在背后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背。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代号,在他心头缓缓浮现。
『万手天秤』。
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有着“商人”的影子。修曲的雇佣,是经由他的手。罗丝带来的“长期合作框架”,也以“商人”为桥梁。甚至战场数据包的初步分析,也是在“商人”的混沌领域中进行。
“商人”……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真的只是一个“渠道”和“天平”吗?
那个以吞噬因果、交易万物为本质的混沌存在,它的“兴趣”,真的仅仅局限于抽取佣金、收集“完美年”碎片、以及观察文明博弈的“戏剧性”吗?
它的“终极目标”……或者说,它那由无数被吞噬文明的契约与罪孽构成的庞大躯体与意识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教父第一次,对自己这位最古老、最强大、也最难以捉摸的“合作伙伴”或者说“供奉对象”,产生了如此清晰的、带着一丝冷意的探究欲。
他知道,直接询问是愚蠢的。“商人”不会给出答案,或者说,它给出的“答案”本身就是需要支付代价的“商品”。
但他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
去观察“商人”最近的动作。
去观察它对新获取的“样本”和“数据”的处理方式。
去观察……那片混沌领域,是否因为这次事件,生了某些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变化。
而要进行这种观察,他需要再次踏入那片镀金深渊。不是以“祭司”的身份去交易或汇报,而是以……一种更加“贴近”的方式,去“感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教父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自己修剪整齐、却蕴含着惊人力量与精准控制力的手指。这双手,执掌过无数契约的签署,也扣动过扳机,终结过交易对手的性命与希望。他擅长在幕后运筹帷幄,用智慧、情报、契约与恰到好处的暴力,维持着宇宙商人的庞大体量与微妙平衡。
近身搏斗?那确实不是他的主要领域。他是棋手,是教父,是规则的制定者与维护者。冲锋陷阵,有修曲那样的“剑”,有罗丝那样的“毒”,也有宇宙商人内部培养的、忠诚而高效的执行部队。
但此刻,一种微妙的需求,或者说,一种预感,让他觉得,或许这次进入,需要一些……不同的“准备”。
他需要更近距离地“感受”那片混沌。
需要可能在更深层次上,与“商人”进行某种……交流。
而这种交流,或许会涉及到一些,出常规契约与情报交换范畴的……东西。
智慧?洞察?对混沌本质的某种“理解”?
教父的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再次开启“镀金小径”。
但这次的目的,略有不同。
他转身,走向书房一侧那面光洁如镜的黑色晶体落地窗。窗外的金光依旧无声翻涌,如同凝固的时光琥珀。
教父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没有划破掌心,没有血契符文。
他只是将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冷的晶体窗面之上。
“我需要一次……‘觐见’。”教父的声音平静地在书房中响起,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种陈述,一种基于长期合作关系与特定权限的告知。
“关于最近的‘变量’,以及……一些‘预感’。”
窗外的金光,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
那永恒流淌的节奏,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断层。
紧接着,以教父掌心接触点为圆心,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涟漪,悄然在窗面上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窗外的金光仿佛“稀释”了,露出了其后……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无法形容的、由纯粹“混沌”与“概念”构成的背景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