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前行,在东华门前缓缓停下。
守门的军士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上前拦住马车。
灯光在夜色中晃了晃,照亮了车厢的帘子。
“车内何人?夜间入宫,可有令牌?”
车帘掀开一角,赵孝骞探出头来,沉声道:
“楚王殿下在此,还不让开?”
那军士微微一怔,连忙提着灯凑近了些。
灯光映出车厢内那张威严的面孔。
确实是楚王赵颢无疑。
军士立刻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末将不知殿下驾到,多有得罪。殿下请。”
赵颢微微颔,没有多言。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入东华门。
守门军士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恢复如常,继续站岗。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方才上前盘问的军士,袖中轻轻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殿前司的暗号。
马车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夜色中的皇城,比白日里更显肃穆。
高大的宫墙在黑暗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偶尔有巡夜的军士经过,脚步声整齐而机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马车经左承天祥符门,又经一道检查,继续向前。
赵颢端坐车中,闭目养神。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盘算着时间。
这个时候,六十号应该已经带着两千死士进了拱辰门。六十一号的五百人,应该已经开始封锁各衙署。
再过一炷香的功夫,福宁殿那边就该有动静了。
他睁开眼,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多年的等待,二十多年的谋划。
今晚,终于要见分晓了。
马车一路向前,过了大庆门,最终在大庆殿东挟停下。
大庆殿,是皇城中最宏伟的殿宇之一,每逢大朝会、册封、祭祀等重大典礼,天子便会在此升殿。
殿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可容纳数千人朝拜。
广场东西两侧,各有一道长长的挟廊,通往两侧的官署。
东挟通往的是内廷诸司,西挟则是中枢机要所在。
政事堂、枢密院、中书省、门下省、学士院,皆在此处。
赵颢下了马车,站在东挟的廊下,远远望向西挟。
夜色中,西挟方向的灯火稀疏,只有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曳。
隐约可见十几个巡夜的军士,在政事堂和枢密院之间的廊道上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