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皮肤下竟隐隐浮现炭笔线条,
血管如构图的辅助线,指尖微微透明,透出内部流动的颜料……
“我已经……变成画的一部分了?”
“不。”
徐悲鸿轻笑一声,朝着他说道,
“你只是终于开始‘成型’。”
陈泽开始了在画渊的“修炼”。
但这不是修行武技,也不是参悟天道,这是反向绘画。
第一课抹除。
徐悲鸿递给他一支笔,笔尖不是炭,不是墨,而是由凝固的黑暗制成。
“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画出世界,而是如何擦去它。”
他们站在一幅巨大的城市画卷前,那是陈泽三年前画的《黄昏街景》,他曾以为那只是一次写生。
可此刻,画中的路灯突然亮起,窗后浮现出人脸,车流开始缓缓移动。
“它活了?”
陈泽喃喃。
“因为它记得你当时的情绪。”
徐悲鸿说,
“孤独、疲惫、对温暖的渴望,这些情感喂养了它,现在,它想出去。”
“所以我要毁掉它?”
“不。”
徐悲鸿摇了摇头,
“你要让它忘记你。”
陈泽颤抖着举起笔,轻轻触碰画中那盏最亮的路灯。
刹那间,记忆倒灌,那是某个加班的冬夜,他独自走在街头,胃痛难忍,
却仍驻足画下了这盏灯,因为灯光下有一对老夫妻共撑一把伞,笑着走过。
他多羡慕那样的平凡啊,笔尖落下,那一幕开始褪色。
但他听见画中传来呜咽,像孩子在哭。
“别怕……”他哽咽着,“我会替你们,在外面活下去。”
灯灭了,整条街陷入黑暗,画,死了。
第二课吞噬。
“有些画已经太深,无法抹去。”
徐悲鸿带他来到一座漂浮的图书馆,书架由画框堆叠而成,每一本书都是一个被困住的世界。
“它们会反抗,会诱惑你,会用你最深的执念留住你。”
他抽出一本,封面是陈泽童年家的老屋。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木地板气味扑面而来。
母亲在厨房做饭,哼着江南小调,父亲坐在藤椅上看报,一切都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