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帅府的灯光在窗棂上投下沈清澜单薄的剪影。
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那张日渐憔悴的脸。胭脂也掩不住眼底的青黑,唇上的朱红像是涂在瓷器上,浮于表面,触不到内里的温度。自从上次密信被截,陆承钧虽未对她施以更严厉的惩罚,却将她的活动范围进一步缩小至东厢三间屋子,连去花园都需提前请示。
“少奶奶,少帅吩咐,今晚要去德盛戏院听戏,请您准备一下。”门外传来老嬷冰冷的声音。
沈清澜的手指微微一颤,梳子卡在了间。自从嫁入帅府,她从未被允许外出参加任何公开场合,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反而让她心头一紧。
“知道了。”她轻声应道,声音干涩得像秋日落叶。
两个小时后,沈清澜身着墨绿色绣金缠枝莲纹旗袍,外罩一件银灰鼠毛斗篷,随陆承钧走出了帅府大门。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竟让她感到一种刺痛的真实感。
陆承钧一身戎装,肩章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瞥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的领子,动作看似温柔,指尖却冰凉如铁。
“今晚台下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给我安分些。”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沈清澜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知道,这不过是他又一场精心布置的戏,而她只是戏中的提线木偶。
德盛戏院门前车水马龙,各路权贵陆续抵达。陆承钧的车队径直驶到戏院正门,卫兵迅列队警戒,将闲杂人等驱散。他先下车,然后几乎是半强制地握着沈清澜的手臂,将她带下车厢。
戏院老板早早候在门口,躬身迎接:“少帅大驾光临,德盛戏院蓬荜生辉!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是最好的位置。”
承钧略一颔,揽着沈清澜的腰向内走去。他的手劲很大,像是铁钳般禁锢着她,不容她有任何偏离。
二楼正中的包厢悬挂着猩红色绒布帘子,里面已经摆好了茶点。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舞台,也能将楼下观众席尽收眼底。
沈清澜被安置在靠前的座位上,陆承钧则坐在她身后稍暗的位置。这种安排让她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烙在她的背上,像猎鹰监视着自己的猎物。
戏还未开场,台下宾客寒暄声不绝于耳。沈清澜无意间扫视楼下,突然呼吸一窒——在右侧靠柱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傅云舟。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正与身旁几位文人模样的朋友交谈。比起两年前,他消瘦了些,眉宇间添了几分风霜,却依然保持着那份儒雅气质。
沈清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生怕陆承钧察觉她的异常。但那一瞥已经足够让她确认,那就是她朝思暮想却不敢想的人。
“怎么了?”陆承钧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吓得她几乎跳起来。
“没什么,只是有些闷。”她强作镇定,手中的团扇不自觉地加快度。
陆承钧轻笑一声,递给她一杯茶:“喝口热茶就好了。今晚的《霸王别姬》是京城来的名角,你好生欣赏。”
沈清澜接过茶杯,指尖白。她不相信这相遇是巧合,陆承钧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他一定是早有预谋,故意带她来这里,故意让她看到傅云舟。
戏开场了,锣鼓喧天,虞姬水袖翩跹。但沈清澜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她能感觉到傅云舟的目光时不时投向二楼包厢。他们之间隔着无数人头,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彼此的视线。
中场休息时,沈清澜借口补妆,在丫鬟的陪同下来到女宾休息室。她对丫鬟稍一示意,那姑娘便会意地守在门外。这些日子,她身边的下人虽多是陆承钧的眼线,但也有一两个对她抱有同情,暗中行些方便。
她在镜前慢慢整理鬓,心跳如擂鼓。这是一个机会,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果然,不过片刻,休息室的门帘一动,傅云舟闪身而入。他显然是通过其他通道绕开了卫兵的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