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七姑忽然开口,“姓梁,是蔡京的门客,名叫梁师成。”
巧儿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你去净房的时候,我找樊楼的伙计打听的。”七姑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巧儿的手紧了几分,“巧儿,他们盯上你了。”
巧儿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心中一片澄明。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七姑,”她轻声说,“我们得做准备了。”
“准备什么?”
巧儿回过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
“准备打一场,我们输不起的仗。”
驿馆的灯亮到三更。
巧儿坐在桌前,铺开一张宣纸,将她这几日收集的所有信息一一写在纸上,然后用线条连接起来,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王襄——少监,不管事,但为人正派,可以利用。
赵嗣业——工部郎中,蔡京一党,想拉拢她做明堂工程。
梁师成——蔡京门客,今晚试探她关于《鲁班书》的事,来者不善。
李员外——布商,有银子,与赵嗣业有来往,一心要报复她。
刘昺——户部尚书,蔡齐心腹,赵嗣业的上峰,是这整条线上的关键人物。
而在这些人之上,还有一个她看不清、摸不透的影子——那个真正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巧儿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想起了鲁大师临终前对她说的那句话:“巧儿,你手上的技艺,可以成就你,也可以毁了你。在大宋,太过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当时她以为鲁大师是在感慨自己的遭遇,现在才明白,那是在警告她。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凭借现代知识和技术一路闯到今天,以为自己能靠本事吃饭、靠智慧立足。可她忘了,这是一个权大于法的时代,是一个人可以因为一句话就让你粉身碎骨的时代。
她的技艺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
“巧儿,睡吧。”七姑走过来,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明日还要去将作监。”
巧儿握住七姑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七姑,”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怎么办?”
七姑沉默了片刻,然后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四个字。
巧儿愣住了,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灯,与七姑一起走向床榻。黑暗中,她听见窗外有夜鸟掠过,远处的汴河传来隐约的桨声,这座繁华的都城正在沉睡,而她在这沉睡的城池中,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那张写满名字的纸笺,她没有烧掉,而是仔细叠好,藏在枕头底下。
那是她的地图,也是她的武器。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在樊楼那场宴会的另一间雅室里,梁师成端起茶杯,对坐在对面的李员外微微一笑:
“你确定她手里有《鲁班书》的东西?”
李员外躬身道:“不敢十分确定,但有七分把握。鲁承恩晚年只收了她一个学生,那些禁篇若还在世,只可能在她手上。”
梁师成缓缓点头,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驿馆的方向:
“那就再等几日,等她修缮垂拱殿的事完了,再动手。那时候,她名声正盛,摔下来才够响。”
“大人高明。”李员外脸上的笑容,阴冷得像冬日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