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何叔叔說,這件大衣已經陪他度過三個寒冬,是禦寒功臣。
姜遠活動手腳,將自己帶來的礦泉水瓶和保溫杯放在桌上,這保安亭只通電不通水,想喝口熱的得自己帶水來燒。
昏天黑地,玻璃窗外的濃黑被調勻,連星星都深陷在其中,難發光芒,看書睏乏時,他就給自己續杯熱茶提提神。
這本書上說,人這一生,愛的容量有限。
給予某人太多,就無法再分出一絲一毫於其他人,他唇角牽起一點弧度,代入余照還真是這樣呢,她眼睛裡除了盛尋那個討厭鬼,誰也看不到。
在難得夢見余照的夢裡,他都會順帶著夢見盛尋,可笑吧?就連思維無邊無際發散的夢境,他都知道她是盛尋的,因為她的愛就是那樣,有著清晰的邊界,只容許盛尋一個人踏足。
回家那天的火車上,他跟舅舅擠在一起,被窗外忽閃的光照耀得昏昏欲睡。
迷濛之時,他生出點自由珍貴的感慨,他沉重的皮囊坐在這列轟隆隆的火車上,自由的靈魂卻隨著呼嘯的風前行,不再被仇恨束縛,在獵獵風聲里奔跑。
舅舅問起余照的近況,他長舒一口氣,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
混滿煙味的車廂里,舅舅驚訝:&1dquo;你不是喜歡她嗎?不是因為她來的匯江?”
喜歡嗎?
他的大腦空白一瞬,突兀想起第一次見到愛哭阿姨,釋然地揚起唇角,有些事冥冥中自有註定,強求不得。[1]
姜遠搖搖頭,捏起保溫杯蓋子,這一口熱茶剛進嘴,就在巨響里下意識吐了出去。
臉頰火辣辣,有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流到下巴,最初,他還以為是自己剛噴出去的熱茶,於是他隨意地抹了把臉,看自己手指染的鮮紅血跡愣在當場。
灰黑的石頭咕嚕嚕轉到鐵床邊才停。
他後知後覺,有人在外面拿石頭砸了保安亭,姜遠下頜崩緊,握住桌邊的手電筒,拎起棍子推開門,被碎玻璃劃傷的傷口接觸到冷冷空氣,泛著輕微的癢,很快連血都不流了,被襲人寒氣凍住。
騎著自行車的男孩用腳撐地,揚著下巴吹口哨,瞧過來的神情里全是愉悅。
姜遠漠然:&1dquo;幾個意思?”
這男孩身上約莫是件藍色的工裝式羽絨服,在昏黃的光線下瞧不真切,他看見姜遠,嗓子蓄力吐出一口痰來,直直噴在姜遠的腳下。
&1dquo;老不死的呢?讓他出來。”
姜遠繞過地上的粘痰,將手電筒揣進兜里,全身的力量都匯聚在握著棍子的手掌。
&1dquo;哪個老不死的?”
&1dquo;姓何的老頭子。”
&1dquo;你說何叔叔?他白班。”
聽到這,男孩發覺要報復的人並不在場,腳放在腳蹬子上,作勢要走。
&1dquo;哎!”姜遠拽住他的車把手,微微側臉,&1dquo;你把我臉刮成這樣,還有我那保安室玻璃,你就這麼走啦?”
&1dquo;你還想讓老子賠?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