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梅雨季,墙皮像泡的馒头,一按一个软塌塌的坑。我拖着行李箱站在3o2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时,锈迹蹭在指腹上,滑腻得像摸到了鼻涕。
“姐,你可算来了。”弟弟小宇拉开门,一股混合着汗味和外卖盒的酸腐气扑面而来。他身后的男生是他同事阿凯,正盘腿坐在沙上打游戏,袜子扔在茶几上,黑黢黢的像两块霉的面包。
这就是他们住了三个月的合租屋。客厅地板黏脚,阳台堆着没洗的球鞋,洗衣机上的外卖单黄得脆,最显眼的是阳台那组掉漆的木柜,柜门歪着,露出里面塞得乱七八糟的纸箱。
“你们俩是住猪圈里吗?”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扔,捏着鼻子走向阳台。作为有轻微洁癖的人,被撬两次门的阴影还没散,现在又被这邋遢劲呛得太阳穴突突跳。
小宇挠挠头“男生嘛,凑活住呗。”阿凯头也没抬,嘴里“咻咻”地吸着可乐。
我没理他们,从行李箱翻出消毒水和抹布,先从阳台收拾起。木柜积着厚厚的灰,擦第三层时,指尖触到个冰凉的东西。
“这啥?”我踮起脚,看见柜子最上层靠墙的位置,摆着个青灰色的瓷坛子,巴掌高,坛口封着,上面压着一沓黄纸,黄纸上还压着块巴掌大的瓦片,最上面糊着张黄符,朱砂画的纹路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边角卷得像只干枯的蝴蝶。
“不知道啊,搬进来就有。”小宇凑过来看,阿凯也暂停游戏,探着脖子张望,“房东没说过。”
我心里莫名紧。黄纸是纸钱,瓦片像坟头压的那种,再加上这符纸——怎么看都不像好东西。尤其是坛子,青灰色的釉面乌,在柜子的阴影里,像只盯着人的眼睛。
“拿下来看看?”阿凯摩拳擦掌,伸手就要搬凳子。
“别碰!”我一把拉住他,指尖冰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坛子邪性,碰了会出事。
小宇被我吓了一跳“姐,你咋了?”
“这东西不对劲。”我指着坛子上的纸钱和符,“哪有把这些玩意儿放家里的?你赶紧问问房东。”
小宇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对着坛子拍了张照,给房东。消息回得倒快,就三个字“镇宅的。”
“你看,房东说镇宅的。”小宇松了口气,“估计是以前住的人弄的,老讲究了。”
我却松不了气。镇宅用得着封坛子?还用纸钱压着?我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一个师傅的微信——上次被撬门后心里慌,托人加的,据说懂点门道。
我把照片过去,问这是什么东西。师傅回得很快“别碰,别打听。房子不干净,尽快搬。”
“不干净?”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师傅,这里面是啥啊?”
“不该问的别问。”师傅回得斩钉截铁,“看看家里有没有男人,阳气重能镇住阵。但记住,千万别动那坛子,尤其别揭符。”
我抬头看了看小宇和阿凯,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阳气确实足。可心里那股寒意没散,反而更重了——要是阳气镇不住呢?
我又找了个认识的阿姨,她懂些民俗。阿姨看完照片,电话里的声音都颤“姑娘,那房子不能住!那坛子是‘封’东西的,纸钱是给底下的,瓦片是压着不让出来,符是镇的!你赶紧走,别待了!”
“封的啥啊?”我追问。
“说不得,说不得。”阿姨匆匆挂了电话,像是怕沾染上什么。
小宇和阿凯也听出不对劲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没了。阿凯挠挠胳膊“姐,要不……咱把它扔了?”
“别!”我赶紧拦住,两个师傅都不让碰,肯定有讲究,“先别动,我们把别处打扫干净,先住着看看。”
话是这么说,我干活的手却一直在抖。收拾每个房间时,眼睛都像长了钩子,果然,主卧门后贴着半张符,次卧窗台上压着块碎符,连厕所瓷砖缝里都卡着点符纸渣,都是淡得看不清的朱砂纹,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房子,根本不是简单的“镇宅”。
这是被层层叠叠的符纸,围了个严实。
晚上睡觉,我把房间里的符纸全撕了,扔进垃圾桶。可躺在床上,总觉得窗户外面有人,窗帘被风掀起的边角,像只扒着窗台的手。
小宇和阿凯在客厅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笑声震得天花板嗡嗡颤。听着他们的动静,我稍微踏实了点——有两个大男人在,再邪性的东西也该怵三分。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客厅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竖起耳朵听,没键盘声,没说话声,连呼吸声都没有。整栋楼静得像座坟,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敲。
“小宇?阿凯?”我喊了一声,没人应。
我披衣下床,轻轻拉开房门。客厅空着,游戏还挂在屏幕上,茶几上的可乐冒着气,沙上的抱枕歪着——人像是突然蒸了。
“搞什么鬼?”我走到阳台,看见他们的鞋子还在鞋架上。走到门口,门锁好好的。
正纳闷,小宇的声音从他房间传来“姐,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