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22年的夏天,热得像口大蒸笼。我跟着对象阿伟回他老家,湖南乡下,四面是山,田埂绕着屋子盘成圈,远处的坡上散落着几个坟头,坟前的纸花被晒得白。
阿伟家是两层小楼,红砖砌的,墙皮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土黄色。一楼住他爷爷,老人七十多了,耳朵背,天一擦黑就上床睡觉。二楼是阿伟的房间,走廊特别长,没装灯,黑黢黢的像条隧道,站在走廊尽头能看见远处的田地,风吹过稻穗,“沙沙”响,像有人在里面走路。
“晚上别瞎逛,”阿伟帮我把行李拖上二楼,额头上全是汗,“这地方偏,晚上没路灯,坟地那边……有点邪乎。”
“能有啥邪乎的?”我笑着推他一把,“你还信这个?”
他挠挠头,没说话,只是把房间的灯开得亮堂堂的。灯泡是老式的钨丝灯,昏黄的光打在墙上,映出我们的影子,晃晃悠悠的。
傍晚,阿伟的爷爷做了晚饭,腊肉炒辣椒,香得人直咽口水。老人话少,吃饭时就盯着碗里的饭,偶尔夹一筷子菜,筷子碰到碗沿,出“叮叮”的轻响。
“爷爷,我去买包烟。”阿伟放下碗,看了看表,“九点了,很快回来。”
老人点点头,没抬头。
阿伟走后,我收拾了碗筷,上了二楼。房间门没关,留着条缝,能看见外面长长的走廊。大夏天的,没开空调,却觉得走廊里飘来一股凉气,像冰水流过脚脖子。
我坐在床边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点刺眼。不知过了多久,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走廊里有个影子。
不是树影,也不是灯光晃出来的,是个黑乎乎的人形,贴在走廊的墙上,一动不动。
我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心脏猛地一跳。
小偷?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下去了。阿伟家这么偏,四周都是田地,偷东西也不会摸到这儿来。
可那影子就在那里,像块湿抹布贴在墙上,比周围的黑暗更浓。
我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脸对着门口,眼睛却死死盯着走廊的方向。走廊还是黑黢黢的,那影子不见了。
“看错了吧。”我小声嘀咕,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紧。
刚低下头,那股窥视感又来了。
不是错觉。就像有人躲在暗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目光像冰凉的针,扎得人后背麻。
我猛地抬头,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走廊深处传来风吹过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可那窥视感没消失,反而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走廊尽头往这边走。
我看不见它,但能感觉到。
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空气都好像被它踩得凝固了。
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能感觉到它的位置,就在走廊中间,然后是离房间三米远,两米远……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迹。我的手脚像被冻住了,想喊阿伟的爷爷,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不出一点声音。
它停在门口了。
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点土腥味,像刚从坟里爬出来。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汗毛倒竖,明明是夏天,却觉得像掉进了冰窖。
它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开始往房间里走。
一步。
离我还有两步远,我能感觉到它的“视线”落在我肩膀上,凉飕飕的。
两步。
到我左手边了,离我的手臂只有一拃远。
我甚至能想象出它的样子——很高,很瘦,穿着洗得白的旧衣服,头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头皮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麻得疼,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跳。我不敢转头,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可眼角的余光里,好像有个模糊的轮廓,就站在我旁边。
它停下了。
窥视感达到了顶峰,像有无数只眼睛贴在我皮肤上。我知道,它就在看我,看我僵在那里,像个傻子。
“够了。”我在心里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门口,飞快地往左手边瞟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空气,和那股化不开的阴冷。
可就在我转头的瞬间,“啪”的一声,房间的灯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钨丝灯灭得很突然,连一点余辉都没有,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电源。
“啊!”我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滚,变成了呜咽。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我的理智。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手忙脚乱地摸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看见自己的脸在屏幕上,惨白惨白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按错了号码。微信的通话界面就在眼前,阿伟的头像笑盈盈的,可我怎么也点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