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离村口还有半里地的地方就开不动了。不是路坏了,是乌鸦。
黑压压的一片,落在路两旁的槐树上,枝桠都被压得往下沉。它们不叫,就那么盯着我们,黑眼珠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邪门了。”副队老赵啐了口唾沫,举起步枪,“砰砰”放了两枪。
枪声在山谷里荡开,惊得乌鸦“呼啦啦”飞起,翅膀扇动的声像刮大风。可它们没走,就在我们头顶盘旋,转着圈,像在画一个黑色的圈。
队长老陈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碎石子路上,出“嘎吱”响。他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亮了亮“下车。”
我们是特殊任务小队,专处理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这次的任务是查一个叫“黑风峪”的村子——三天前,县里派人送救济粮,现村里空无一人,灶上的饭还冒着热气,炕上的被子没叠,像是人刚离开,可就是找不到半个人影。
“把摄影小张护好。”老陈回头看了眼最后下车的年轻人,他背着个大相机,脸色白,手在抖,“他是记录员,不能出事。”
小张是第一次跟任务,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只会点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把折叠刀塞给他“握着,别怕。”
他的手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乌鸦还在头顶盘旋,阴影把路都遮住了,明明是晌午,却暗得像傍晚。我们一行五人,呈三角阵形往里走,步枪上了膛,我的法剑藏在袖里,指尖能摸到剑柄上的刻痕——那是师父给我的,说是能斩“阴物”。
刚到村口的石牌坊下,一股寒意突然从脚腕窜上来!
不是天冷的那种凉,是像有冰锥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瞬间就到了心口。我浑身一僵,赶紧运起内息,丹田处的暖流散开,才把那股寒意压下去,后背却已经惊出了冷汗。
“怎么了?”老陈回头看我,眉头皱着。
“有东西。”我压低声音,往牌坊上看。石狮子的眼睛被人用黑墨涂过,黑得亮,正对着我们,“阴气很重。”
老赵和另两个队员也变了脸色,他们常年跟这些事打交道,对阴气比狗还敏感。只有小张,他没练过,只是觉得冷,缩着脖子,往我身后躲了躲。
“走。”老陈没多话,举步往里走。
村里静得可怕。路两旁的房子都是土坯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像结痂的伤口。院门大多敞着,能看见院里的鸡窝空着,猪栏里的猪食槽结了层硬壳,连条狗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淡青色的,飘到半空就散了,闻不到一点烟火味,反而带着股腥气,像铁锈混着血。
“灶里的火没灭?”老赵推了推一户人家的院门,“吱呀”一声,门轴锈得厉害,“人走了还烧火?”
“不对劲。”我指着窗台上的花盆,里面的月季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像是有人天天浇水。”
小张举着相机拍照,镜头对着空荡的街道,手还在抖“陈队……这地方……太静了。”
确实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荡来荡去,像敲空桶。那股寒意还在,时不时往骨头缝里钻,我的法剑在袖里烫,像是在预警。
走到村中心的晒谷场,老陈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晒谷场对面的房子。那是村里唯一一栋砖房,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在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扎眼。
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慢慢往砖房靠近。步枪的保险打开,“咔哒”声在静夜里格外响。我的手心全是汗,握着法剑的柄,指节白。
这房子太突兀了。周围的土坯房都透着破败,只有它,门窗完好,连院墙上的爬山虎都绿油油的,像有人精心打理过。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毛——全村人都失踪了,谁会在这里点灯?
“有人吗?”老陈站在院门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寂静,“我们是县里来的,例行检查。”
院里没动静。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有人在屋里走动。
“再问一次。”老陈对我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戒备。
“有人吗?”他又喊了一声,手按在枪套上。
还是没动静。
老赵忍不住了,想翻墙进去,被老陈拦住“等等。”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有声音。”
我也屏住呼吸听——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像有人在翻东西,又像老鼠在啃木头。
“我先进。”老陈抽出枪,推了推院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他举着枪,一步一步往里走,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出“笃笃”的声。我们跟在后面,小张被我护在中间,他的相机“咔嚓”响了一声,闪光灯在昏暗中亮了一下。
就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屋里的灯突然灭了!
“戒备!”老陈低喝一声,枪对准了屋门。
我们立刻散开,枪口、剑尖都对着那扇黑漆漆的门。院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落下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那股寒意又上来了,比在村口时更重,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摸我的脚腕、小腿,顺着往上爬。我咬着牙运功,法剑烫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握不住。
“谁……谁在外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老陈没说话,示意我们别动。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透出点微光——不是灯光,是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亮了一只脚。
穿着双黑布鞋,鞋帮上沾着泥,脚踝处的皮肤皱巴巴的,像老树皮。
接着,门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