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霜皱起眉——这话听起来一股江湖气,没有分毫警察的分寸。
更何况……
省厅刑警总队行动支队支队长,这可是正处级职务,满霜虽然只是锅炉厂的一个小小锻压工人,可他也知道,正处级职务绝不可能让眼前这样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来担任。
所以,他真的是警察吗?
“记笔录,现在犯罪嫌疑人醒了,我要开始问话了。”正在满霜狐疑之时,这位“蒋队长”开口了,他命令身边某位“下属”道,“把我让你带着的文件拿来。”
很快,一封熟悉的牛皮纸档案袋出现在了满霜的面前。
“见过吗?”“蒋队长”问道。
满霜的视线刚一对上那档案袋最顶头的编号“oo1”,藏在被褥底下的手就是一抖,他旋即抿起双唇,点了点头。
“蒋队长”呵笑道:“你是锻压车间的锻压工,去年刚刚进厂,这可是绝密文件,你是搁哪儿见过的?”
“问你话呢!”一旁立即有人呵斥起来。
满霜目光一暗,非常缓慢地开了口:“12月29号,在锻压车间休息室外面见到的,当时这封文件就插在休息室的窗户口。”
“然后呢?”“蒋队长”问道,“你打开看了?”
“没有。”满霜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有?”“蒋队长”并不相信。
李长峰也在一侧附和道:“小满,你看了就是看了,没看就是没看,别跟警察同志撒谎。”
“我没有撒谎。”满霜很坚定。
“好,”“蒋队长”笑了笑,他走到近前,把文件丢到了满霜的手边,“那你现在打开看看。”
这话令满霜一愣,他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了这位“蒋队长”。
“蒋队长”俯下身,一字一顿道:“你如果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又咋会知道文件的题头是《关于松兰锅炉厂劳城一分厂引进外资参与改制及资产转让的请示》呢?”
满霜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这不是他给王臻等人的证词吗?这位“蒋队长”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真的是王臻的领导?
而“蒋队长”在看到满霜露出这副表情后,顿时心满意足,他把档案袋交给了李长峰,然后不紧不慢地坐在了满霜的床沿上。
“12月29号下午,你在休息室外面,听见了啥、看见了啥,现在再给我复述一遍。”“蒋队长”说道。
满霜稍有慌乱的心已逐渐镇定了下来,他喉结轻滚,吐出了一句话:“我已经告诉过王警官了,你们可以去看笔录。”
“笔录?”“蒋队长”偏过头,神色冷,“你是害怕自己记忆错乱,说出前后矛盾的口供吗?”
满霜咬紧了牙关,一言不。
李长峰又插话了:“小满啊,问你啥就答啥呗,何苦在这儿怄着呢?你要是真的清白无辜,今儿咱蒋队长扭脸就能把你释放了,你下午就能去瞧你姥儿了。”
满霜神情不动,眼光却微不可见地一闪。
李长峰继续鼓动道:“刚你醒之前,我可是上楼去瞧了一眼你姥儿,你姥儿一直问我你干啥去了,叔都不知道该咋回答。所以啊,你就老老实实坦白,别让叔难做,也别让你姥儿担心。”
满霜的面色瞬间沉郁了下来,他缄默良久,最后开口答道:“12月29号下午,我回车间取保温桶,听到休息室里头有动静,所以过去瞅了一眼,看到了窗户缝上夹着的档案袋。我打开档案袋之后,现里面是有关改制的文件,以为是谁落在了外面,所以就送到王主任的办公室去了。”
“王主任?王百田?”那位“蒋队长”眼珠子一转。
“对,王百田。”满霜点了下头。
“蒋队长”扯了扯嘴角,说道:“可我们没有在王百田的办公室里找到这份文件。”
满霜一怔,望向了病房内环视着自己的几个人。
“蒋队长”立刻从李长峰手里拿过档案袋,打开往外一倒,几张白纸飘飘洒洒,天女散花般落了满霜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