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在景仁宫到底被教成了什么样?
“德嫔。”康熙放下银箸。
男人眸光扫过藤架和桌上的反季水果。
“你这清凉小筑,倒是费心了。这些鲜果非时非令,如何得此佳品?”
明芙正用帕子给胤祚擦手。
小家伙总想用手抓凉面里的鸡丝。
闻言,她头也没抬,语气温顺自然:
“回万岁爷,这葡萄藤是原先就种上的,臣妾只是搭了温棚。
草莓呢,是寻了几株耐寒的苗,冬日在灶房旁搭了个小暖阁养着。又学着老农的法子,埋些腐熟的豆饼肥,盖棉帘保温,白日里追着日头挪位置。
许是照料得勤了些,倒比外头早熟了些。”
她将功劳归于精心侍弄和品种。
绝口不提灵泉。
手上动作不停,又给胤禛添了一筷子面,温声道:
“小四也尝尝这个,有点麻,但很爽口解暑。”
康熙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种植之法,再看明芙温婉的侧脸,心头那点探究渐渐被一丝丝熨帖取代。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动。
目光落在明芙露出的莹白小臂上,上面还沾着一点面粉。
一种久违的燥热感在习习凉风中悄然滋生。
就在此时,梁九功不合时宜地进来了。
他附在康熙身侧耳语了几句。
男人顿时沉了脸色。
保成和胤禔,一个是储君,一个是长子,竟在宫道之上公然扭打?!
简直是天家颜面扫地!
他猛地起身,动作带翻了手边的半碗凉面,汤汁溅在明黄的龙袍下摆,洇开深色污迹。
“摆驾箭亭。”康熙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他目光复杂地扫过明芙,又看了一眼懵懂抬头,嘴角还沾着奶油的胤祚。
最终落在仿佛对一切变故都漠不关心的胤禛身上。
没再多言,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院中藤架下,一时寂静。
过了好久,胤禛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康熙消失的方向。
又垂下脑袋,小手在身侧悄悄攥紧了衣角。
“额娘,皇阿玛好像生气了。”小家伙问的小心翼翼。
明芙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他在想什么。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可能是前朝的事,跟我们小四没关系。”
她拿过干净的帕子,走到胤禛身边,替他擦掉嘴角一点油渍。
“没事了,我们继续吃饭。你刚才说这面有点麻,额娘给你倒杯冰镇的酸梅汤?”
胤禛看着那双温和沉静的眼睛,攥紧的小手慢慢松开了些。
他第一次觉得,外面哪怕是有天大的风波,似乎都能被额娘一句平淡的“没事了”给隔绝开了。
小家伙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冰凉的蛋羹。
凉意混合着微风,似乎比刚才更熨帖了些,也更安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