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看向那堆杂碎的茶具。
“朕竟不知,惠嫔如今好大的威风。”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永和宫的木头块儿,朕也听说了,不过是德贵人给六阿哥启蒙的玩意儿。
怎么到了惠嫔嘴里,就成了不三不四、巫蛊厌胜的邪物?”
“臣妾是担心六阿哥安危,一时口不择言。”惠嫔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口不择言?”康熙微微俯身,目光锁住惠嫔。
“朕看你,是心思不正,妒火中烧,皇子龙孙,也是你能妄加置喙的?!”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
惠嫔匍匐在地,连声告罪:
“臣妾知错,臣妾再也不敢了,求万岁爷恕罪。”
康熙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惠嫔虽跋扈,但如此急切地攀咬乌雅氏,难道真有什么不妥?
“闭门思过一月,抄写《女诫》百遍,静思己过!”
康熙丢下惩罚,懒得多看这蠢女人一眼,拂袖而去。
留下面如死灰的惠嫔。
翌日清晨。
康熙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刚踏入宫门,便听见一阵孩童清脆的笑语。
“哎哟,六阿哥,慢点儿跑,当心摔着!”
康熙脚步一顿。
一个穿着鹅黄色小褂的小小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个布球。
咯咯笑着。
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正是六阿哥胤祚。
抱着布球引他玩的,是苏麻喇姑。
“玄烨来了。”太皇太后坐在廊下,笑吟吟地看着。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康熙行礼。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小身影上。
胤祚似乎玩累了,抱着球,好奇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穿着明黄衣服的大人。
苏麻喇姑蹲下身,柔声道:
“六阿哥,这是皇上,快叫皇阿玛。”
胤祚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个称呼。
康熙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软。
正欲开口,却见小家伙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
奶声奶气地地喊了声:
“皇阿玛。”
这一声,虽然含糊不清,却击碎了康熙心中最后一点芥蒂。
男人素来威严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和笑意。
“好孩子。”康熙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