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
阿兹瑞尔刚来这里的时候,恍惚一瞬。
圣殿如此堂皇,谁又能知道被多少鲜血浸染呢?
百年前,他在这里如同回家。
百年后,铁链穿过锁骨,钉进石墙里,血顺着胸口往下淌。
一滴,两滴,砸在地上,开出黑色的花。
呵,他的血早就是黑的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得的。
记得很清楚。
——
那时候翅膀还是白的。
白到亮,白到刺眼,白到——让人想弄脏它。
他救过很多人。
战场上的士兵,瘟疫里的孩子,被烧死在火刑柱上的“女巫”。
不,女巫是圣殿叫的,他叫她们“女人”。
他只是不想让她们死。
这有错吗?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说要有慈悲,就有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跪在泥水里,把那些将死之人的手握住,听他们最后一声呼吸。
他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
后来他才知道,对的事,是最不能做的事。
“你的翅膀太白了。”
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是他救过的。
那个人从战场上活下来,瘸了一条腿,回家现妻子跑了,田地被占了,什么都没了。
他没恨战争,没恨抢他地的人。
他恨阿兹瑞尔。
“凭什么你的翅膀这么白?”那个人站在巷子里,喝得烂醉,朝他吐了一口唾沫,“凭什么你什么都有?”
阿兹瑞尔低头看自己的翅膀。
确实很白,如同他这个人。
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家,没有名字——
圣殿给他的那个不算,那不是名字,是编号。
他没有身体。
天使没有身体,只有翅膀和光。
他甚至没有资格死。
天使不会死。只会堕落。
或者被敲钟。
越来越多的人这么说。
“看那个天使,翅膀多白。”
“肯定没沾过血吧?”
“听说救人会掉羽毛,他翅膀那么漂亮,肯定很自私。”
自私。
这个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
阿兹瑞尔开始不明白。
他救他们,他们恨他。
他帮他们,他们嫉妒他。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就是看他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