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盯着桌上那叠五颜六色的指令卡。
红黄蓝绿,危险安全食物水——这套“幼儿启蒙级”的沟通系统在过去一周里运转得堪称完美,完美得让她心里毛。
那只被她代号为“Triad#oo1”的蟑螂,简直像个拿了剧本的演员,每次触碰都精准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
这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是在探索未知,倒像是在复习功课。
“不行,得加难度。”
她咬着笔杆,目光扫过书架顶层那个安静的生态箱。
箱内,张浪正趴在一块新换的松木片上,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暗金色甲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虫生赢家模样。
林薇觉得,他那对微微颤动的触须里,都透着一股“就这?”的嘲讽。
她决定,把交流从“单词”级别,升级到“短句”甚至“语法”层面。
单纯的“要这个”、“不要那个”已经不够看了,她要测试这只虫子能不能理解图形符号之间的逻辑关系和空间指向。
这不再是条件反射训练,而是触及抽象思维边缘的试探。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崭新的白色卡纸和一套极细的针管笔。
这次,她没画那些具象的碗或水滴,而是绘制了最基础的几何图形和符号:一个尖锐的箭头(→),一个饱满的圆圈(o),还有一个粗粝的叉号(x)。每个图形都画得简洁而标准,确保没有多余的视觉干扰。
接着,她布置了实验场景。
在生态箱内一片清理干净的区域,她并排放置了三样东西:左边是一小块新鲜的苹果,中间是盛满清水的小碟,右边则是一个空无一物的塑料盖。
然后,她将画有图形的卡片,分别摆放在对应物品的前方——箭头卡指向苹果,圆圈卡对着水碟,叉号卡则对准空盖子。
这其中的逻辑链需要被“破解”:图形本身是“钥匙”,其指向的物体是“锁”和“结果”。
箭头代表“移动至”或“获取目标”,其指向的苹果就是可获取的奖励;圆圈可能象征“循环”或“容器”,对应生命必需的水;而叉号,这个几乎跨文化的否定符号,则明确关联着“无物”或“禁止”。
林薇想看看,张浪是只能记住“苹果→好吃”这种直接关联,还是能理解“箭头→指向物→可获取”这套间接的符号指代系统。
“来吧,Triad,”林薇对着箱子轻声说,按下摄像头的录制键,“让我看看你的‘脑容量’到底有多大。”
箱内,张浪的复眼早已将新布局尽收眼底。
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无声展开,快分析着:【检测到新型符号测试阵列。图形分析:箭头(空间指向性符号)、圆圈(封闭几何图形)、叉号(通用否定符号)。
物品关联:箭头→苹果(高能量食物),圆圈→水(生存必需品),叉号→空容器(无奖励)。
测试意图推测:评估宿主对抽象符号与间接目标物的关联理解及逻辑推理能力。】
“哦?从选择题升级到阅读理解题了?”张浪在意识里嘀咕,六足在木屑上惬意地划拉了一下,“还搞起图形密码了。这姑娘是把我当加密电报在破译呢。”
他决定,先不急着交满分答卷。
太快的正确回应,只会让林薇的怀疑指数飙升。
他需要表演一个“学习”的过程,一个从困惑到顿悟的、符合认知展规律的曲线。
毕竟,即使是人类婴儿,理解符号指代也需要时间和反复试错。
他先爬向了那张叉号(x)卡片。
用前足好奇地碰了碰卡片边缘,然后转向它指向的空塑料盖。
他绕着盖子爬了一圈,甚至把脑袋探进去看了看,最后抬起头,触须摆出一副“这里啥也没有,你是不是在耍我?”的茫然姿态。接着,他慢吞吞地离开空盖,仿佛对这个“错误选项”失去了兴趣。
林薇在屏幕前记录:“第一次尝试,选择叉号关联空容器。表现出探索行为,但未获得奖励,随后放弃。符合试错学习初期特征。”
接着,张浪转向了圆圈(o)卡片和水碟。这次他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他用口器轻轻触碰水面,喝了一小口,然后退开,复眼在圆圈卡片和水碟之间来回“扫视”。
他没有立刻建立强关联,而是表现出一种“这东西(水)一直在这里,这张圆片片是ne1yadded(新加的),它们之间有关系吗?”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