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在里面急忙应着,然后把鸡笼子扯到门前,当着她们面给鸡鸭嗉囊塞糠麸,塞石子,就是手忙脚乱的,让婆娘们一阵大笑。
这是赶集去卖东西的一点小伎俩。
入了冬,野外的虫子食物少了,要给鸡鸭喂粮食的,村民们哪舍得,整个一冬天下来,都是能顶一个壮汉子的口粮了,于是每年到了这时候,就要带到集上卖掉。
但是卖的时候也舍不得被屎尿耽搁了,掉了斤两,就提前把鸡鸭的嗉囊塞得满满当当的,进了肚子拉不出来更好,更能多卖钱。
“富贵,你家鸡鸭卖不卖啊,卖的时候赶紧回去喊上素素,俺们一块也有个照应。”
“说啥哩,富贵肯定不舍得卖啊,俺都听真真那小妮子说了,他过几天要陪素素回娘家的,鸡鸭全肯定要给老丈人丈母娘带过去啊,是吧富贵?”
陈凌也不多言语,只是含笑点头。
婆娘们见此,又是一阵大笑。
陈凌说道。
“你说的也对,那就再等等吧,停一会不要放了。”
王来顺点点头,回身看了看时间:“再等二十多分钟,就十二点半了,到时候放不放炮都有人过来吃饭,就是饭菜不热乎了。”
“行了,你也歇歇吧。”
很快,午饭也吃了。
或许知道是停灵五天,前两天来吊丧的人不多,到了今天的第三天,才一伙一伙的上门。
灵堂的花圈都堆满了。
下午有人把陈凌换了下来,他就没在外面放炮了,但也没闲着。
这时等一拨吊丧的人走了,他就趁这个空隙去给喇叭匠添点水喝。
灵堂外,喇叭匠围成一圈,面对棺木而坐。
这些人跟他也算相熟了,见他过来,纷纷点头示意。
这种情景自然是不能露出笑脸的,就都互相默默点头,轻声说两句有事就叫我们等之类的话,便退开到一旁。
直到画棺的老人上门。
这老人是个讲究的画匠,画棺的时候一定要跪在地上,说是对故去之人的尊敬。
因此,四奶奶的两个儿子,便准备上和灵堂内相同两层麻袋麻帖,铺在棺材旁,让他不至于跪在土地上。
画棺开始了,先棺材上的白茬要涂红。
老画匠手非常稳,画起来既认真又度又快。
不一会儿,红茬就已涂上,老画匠便开始画《二十四孝。
还带过来一个小画匠给他调色。
他跪在那里画,半晌不停手,直到近黄昏。
于是吃饭喝水,陈凌就给他端到跟前。
老画匠边吃边画,每画完一孝,礼官便领着孝子孝孙,来给他送赏,并喊:“看——赏——!”
随后一起给他磕头,老画匠也跪地不起,高声回一声:“谢——!”
这样的一板一眼,皆是老礼古俗。
天黑之后,棺画好了,八仙将四奶奶抬入棺中,完成了入殓。
……时间一天天过去,经过四天的守灵祭奠,到了最后出丧的日子,人们进进出出地准备着,等待着丧时辰的到来。
当时过正午,丧正式开始。
起初先不哭,披麻戴孝的亲友默默站成一列队伍。
长子陈永胜手捧四奶奶的遗像站在最前面,依次为次子陈永刚、三子陈永福、侄子、儿媳、侄媳、孙子孙女、出嫁的女儿、外甥……
队伍在礼官的带领下,先围着大门口燃起的火堆正转三圈再倒转三圈,男的先从左往右转,女的从右往左转,然后再浩浩荡荡地向村外走去。
来到村外的开阔处,陈永胜站在事先放好的高凳上,左手抱着遗像,右手用长杆指着西南方向念道:“娘,向西南啊,西南有明光大道啊。”
说着,说着,这时的陈永胜已是泣不成声。
但此时所有的人都必须忍着,这是整个丧事最沉默的一段。
队伍回来,回到灵堂里再看四奶奶最后一眼。
男女再分别转三圈。
稍作停顿,只听礼官高喊一声:“起灵了!”
“呜哇——”
哭声骤起,哭声震天,边哭整个队伍边倒着往外走。
王素素这样的儿孙辈家的媳妇,分头架着四奶奶的儿女,来到大门口。
这时陈永胜便在礼官的引领下,跪下使劲把一个瓦片摔碎,倒掉一坛米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