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是准备着上完坟,就陪着媳妇回娘家的。
现在却也没什么心思准备东西,把陈俊才留下的坛子与铁锁拿出来瞧了又瞧,以前的信封也找出来翻看了个遍。
儿时的照片,合影,父母的信件,翻看完又小心收好,封存起来。
早晨没出太阳,风也裹带上了寒意。
物件封存好,刚出门一阵冷风又把陈凌吹了回去。
“好冷的风啊,多了个闰八月,今年还没入十月哩,就立冬了。”
陈凌回屋披了件厚衣服,对着柴房挤羊奶的王素素道:“我出去转转。”
“去吧,早点回来,下午要腌菜的,我一个人弄不来。”
“知道了。”
应了一声,拿上鱼竿竹篓,往水库走去。
今天的天略显阴沉沉的,天空不像前几日的湛蓝透亮,大雁之类的候鸟也6续离去,到了水库之后,广阔的水面上已经看不到啥水鸟了。
“富贵,又来钓鱼啊?”
“是啊,过来钓两条鱼吃,嫂子你们这是干嘛。”
陈凌前脚刚到大坝上,就有陈大志家的,陈国兴家的,几个婆娘推着自行车,带着筐子走到村口。
“赶集去啊,今天乡里又逢集哩。”
王秀英笑着说了句,然后冲大坝旁的陈江家喊道:“杏花,杏花,还没收拾好么,该走了啊。”
“嫂子别急,俺先给鸡鸭的嗉子里塞点东西,别还没到集上哩,山道颠的几泡屎拉没了,亏也要把人亏死。”
杏花在里面急忙应着,然后把鸡笼子扯到门前,当着她们面给鸡鸭嗉囊塞糠麸,塞石子,就是手忙脚乱的,让婆娘们一阵大笑。
这是赶集去卖东西的一点小伎俩。
入了冬,野外的虫子食物少了,要给鸡鸭喂粮食的,村民们哪舍得,整个一冬天下来,都是能顶一个壮汉子的口粮了,于是每年到了这时候,就要带到集上卖掉。
但是卖的时候也舍不得被屎尿耽搁了,掉了斤两,就提前把鸡鸭的嗉囊塞得满满当当的,进了肚子拉不出来更好,更能多卖钱。
“富贵,你家鸡鸭卖不卖啊,卖的时候赶紧回去喊上素素,俺们一块也有个照应。”
“说啥哩,富贵肯定不舍得卖啊,俺都听真真那小妮子说了,他过几天要陪素素回娘家的,鸡鸭全肯定要给老丈人丈母娘带过去啊,是吧富贵?”
陈凌也不多言语,只是含笑点头。
婆娘们见此,又是一阵大笑。
陈凌说道。
“你说的也对,那就再等等吧,停一会不要放了。”
王来顺点点头,回身看了看时间:“再等二十多分钟,就十二点半了,到时候放不放炮都有人过来吃饭,就是饭菜不热乎了。”
“行了,你也歇歇吧。”
很快,午饭也吃了。
或许知道是停灵五天,前两天来吊丧的人不多,到了今天的第三天,才一伙一伙的上门。
灵堂的花圈都堆满了。
下午有人把陈凌换了下来,他就没在外面放炮了,但也没闲着。
这时等一拨吊丧的人走了,他就趁这个空隙去给喇叭匠添点水喝。
灵堂外,喇叭匠围成一圈,面对棺木而坐。
这些人跟他也算相熟了,见他过来,纷纷点头示意。
这种情景自然是不能露出笑脸的,就都互相默默点头,轻声说两句有事就叫我们等之类的话,便退开到一旁。
直到画棺的老人上门。
这老人是个讲究的画匠,画棺的时候一定要跪在地上,说是对故去之人的尊敬。
因此,四奶奶的两个儿子,便准备上和灵堂内相同两层麻袋麻帖,铺在棺材旁,让他不至于跪在土地上。
画棺开始了,先棺材上的白茬要涂红。
老画匠手非常稳,画起来既认真又度又快。
不一会儿,红茬就已涂上,老画匠便开始画《二十四孝。
还带过来一个小画匠给他调色。
他跪在那里画,半晌不停手,直到近黄昏。
于是吃饭喝水,陈凌就给他端到跟前。
老画匠边吃边画,每画完一孝,礼官便领着孝子孝孙,来给他送赏,并喊:“看——赏——!”
随后一起给他磕头,老画匠也跪地不起,高声回一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