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挖掘在沉默中进行。
只有铲子撬动土石的摩擦声,石块搬动的窸窣声,还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尘土不断扬起,在头灯的光束中飞舞,像一场微型沙暴。空气越来越浑浊,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颗粒摩擦鼻腔的刺痛感,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曾嫣的双手很快又磨出了新的血泡。
旧的血泡破裂,新的血泡在边缘形成,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她没有停,只是偶尔在搬动石块的间隙,将手掌在裤腿上蹭一下,抹掉渗出的血和泥浆混合物。刺痛感已经麻木了,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钝痛,像心跳一样规律。
背上的暖意还在。
它没有增强,没有减弱,就那样稳定地存在着。
曾嫣偶尔会分神去想——这暖意意味着什么?是碎片感知到了此地的危机?还是它终于开始“苏醒”?前世她接触过完整的灵狐秘宝,那种力量浩瀚如海,温暖如春阳。而现在这块碎片,就像大海蒸后残留的一滴水,春阳熄灭后余温尚存的一粒灰烬。
但它毕竟在回应。
这就够了。
时间在挖掘中缓慢流逝。
曾嫣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手机没有信号,手表在攀岩时磕坏了表盘,指针停在某个模糊的时刻。她只能通过体力的消耗来判断:手臂开始酸,腰背开始僵硬,呼吸越来越急促。
林晓的状态更差。
她承担了最重的挖掘工作,每一次撬动都要用上全身力气。汗水浸透了她的冲锋衣后背,在头灯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光泽。她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像破旧的风箱。
“休息一下。”曾嫣说。
林晓没有逞强,她放下铲子,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曾嫣从背包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先递给林晓。
林晓接过,仰头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汗水和泥浆。她把水壶递给曾嫣,曾嫣喝了两口,又递给闺蜜。
闺蜜捧着水壶,手在抖。
她只抿了一小口,就把水壶还了回来。
“继续吗?”林晓问,声音沙哑。
“再挖十分钟。”曾嫣说,“然后换我。”
第二轮挖掘开始。
这一次,进展明显变慢了。土石堆的表层松散石块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下方更紧密的结构。石块之间嵌合得更紧,泥土被雨水浸透后变成了粘稠的泥浆,填充了每一道缝隙。
林晓的铲子撬动时,需要更大的力气。
曾嫣清理碎石时,需要更小心——因为上方的土石开始出现轻微的滑动迹象。每一次搬动,都能听到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移动。
空气更加浑浊了。
头灯的光束在尘土中形成一道道光柱,能见度不足两米。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沙砾。曾嫣感到喉咙干,胸口闷,视线开始模糊。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背上的暖意突然增强了一瞬。
不是错觉。
那温度从微温变成了明显的暖热,像有人在她背上贴了一块温热的毛巾。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但曾嫣清晰地感觉到了——碎片在“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正在清理的那处堆积物,几块关键的石头突然松动了一下。
不是林晓撬动的结果。
那些石头原本嵌合得很紧,曾嫣之前尝试过搬动,但它们纹丝不动。而现在,它们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一下,向内侧倾斜了大约五度,露出了后面一道狭窄的、黑暗的空隙。
曾嫣的动作僵住了。
她盯着那道空隙,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里面不是实心的土石,而是更大的空间。空隙的宽度大约二十厘米,高度三十厘米,边缘参差不齐,但足够一只手伸进去探索。
“怎么了?”林晓察觉到她的异常。
曾嫣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进空隙,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岩壁,但岩壁是垂直的,不是堆积的土石。她沿着岩壁向左右两侧摸索,现空隙在左侧变宽了,右侧则逐渐收窄。
“这里……”她低声说,“这里后面是空的。”
林晓立刻凑过来。
闺蜜也从角落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她们身边。
曾嫣收回手,用手电筒的光束仔细照射空隙内部。光束穿透飞扬的尘土,照亮了空隙深处的景象——那确实不是土石堆,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缝,宽度足以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岩缝向内延伸,消失在光束无法抵达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