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刚从岩架里爬出来。”闺蜜的声音带着哭腔,“差点就……”
“岩架?”另一个救援人员是个年轻女性,她迅打量三人,“具体位置在哪里?还有其他人吗?”
曾嫣报出了大概方位。她没有提及碎片,没有提及背包遗留,只是简单描述了被困和脱困的过程。救援人员听得很认真,不时用对讲机向山下汇报情况。
“你们很幸运。”中年救援员说,“这场雨引了多处山体松动,我们接到的报警不止一起。能自己脱困,说明应变能力不错。”
幸运。
曾嫣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真的是幸运吗?
还是说,那丝微温带来的“巧合”,已经越了幸运的范畴?
救援人员护送她们下山。路变得好走许多——有人引路,有人提供热水和能量棒,有人用专业绳索在危险路段设置保护。曾嫣默默跟在队伍后面,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岩壁、树林、溪涧。
她在寻找什么?
或许是某种痕迹,某种证明——证明碎片的存在不仅仅是个人的执念,证明那丝微温确实改变了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山还是那座山,雨后的清新掩盖了所有异常。溪流奔涌的声音掩盖了岩壁内部的细微响动,风吹树梢的沙沙声掩盖了某种更深层的、只有她能感知的震颤。
下山花了将近一小时。
当她们终于踏上景区铺设的水泥步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停车场亮着灯,几辆救援车和警车停在那里,闪烁的红蓝灯光刺破暮色。有工作人员迎上来,递来毛毯、热茶,询问是否需要送医检查。
闺蜜的家人赶来了。
她的母亲冲过来抱住她,眼泪瞬间涌出,嘴里反复念叨着“吓死我了”“再也不让你爬山了”。父亲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但眼神里满是后怕。林晓的男友也来了,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住林晓的手。
曾嫣站在人群外围。
她没有通知家人——父母在外地出差,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徒增担心。她裹着救援队给的银色保温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水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碎片还在山上。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痛感。
“曾小姐。”那个中年救援员走过来,“我们需要登记一下信息,另外……你的背包呢?”
曾嫣的手指微微收紧。
“留在岩架里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当时情况紧急,只带了必要的东西出来。”
救援员点点头,没有怀疑:“理解。不过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吗?我们可以尝试组织二次搜索,但最近天气不稳定,可能要等几天。”
“不用了。”曾嫣说,“都是些普通物品,不值钱。”
她说的是实话——对普通人而言,背包里的东西确实不值钱。手电筒、备用电池、急救包、零食、水壶。还有那块灰扑扑的、看起来像普通石片的碎片。
但对她而言,那是无价之宝。
登记完信息,救援队建议她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尤其是闺蜜,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稳定。曾嫣婉拒了,说自己只是有些擦伤,回家处理就行。林晓也表示不需要,她更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分别前,林晓看了曾嫣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疑问,有感谢,也有某种未说出口的警告。曾嫣读懂了——林晓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但出于共同脱困的情谊,选择了暂时沉默。
“下次爬山,记得提前看天气预报。”林晓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会有下次了。”闺蜜的声音还在抖,“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爬山了。”
曾嫣没有接话。
她叫了辆车,先送闺蜜回家。车上,闺蜜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里。曾嫣任由她抓着,目光投向车窗外。
城市的灯光逐渐取代山野的黑暗。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耸立,霓虹招牌闪烁,车流如织。雨后的街道反射着斑斓的光,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两个世界。
山里的那个世界,有岩架、有碎片、有那丝微温带来的“巧合”。城市的这个世界,有路灯、有便利店、有平凡到近乎乏味的日常。
而她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车停在闺蜜家楼下。曾嫣陪她上楼,看着她母亲给她换衣服、热牛奶、絮絮叨叨地安慰。闺蜜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但眼神里依然残留着恐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