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的黑暗,夹杂着破碎的疼痛感知。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底部,每一次试图浮起的念头,都会被更沉重的痛楚拖拽回去。
姜晚的意识在破碎的边缘漂浮。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身体传来的信号太过混乱、太过剧烈,已经出了意识能够清晰解读的范畴。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在黑暗中闪现灼烧(地火爆裂的余威仍在经脉里肆虐)、腐蚀(墨蟾毒力如同附骨之疽,啃食着残存的生命力)、阴寒(地脉阴气渗入骨髓,带来僵死般的冰冷)、撕裂(筋骨断裂处传来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钝痛)。
以及最深处,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流失感——生命正在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中流逝,如同沙漏中无可挽回的细沙。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时,并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一点极微弱、极顽固的不甘,如同风中残烛,依旧摇曳着。
不能死。
还有事没做完。
答应过要回去的。
阵眼……五行……归墟……
杂乱的意念碎片在黑暗中冲撞。
就在这时,一丝异样的触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微石,漾开了涟漪。
冷。
一种与地脉阴气截然不同的冷。不是僵死的阴寒,而是锐利、纯粹、带着某种古老秩序感的冰冷。它像是一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剑,穿透了包裹着姜晚意识的黑暗与痛苦,精准地“刺”了进来。
这“剑”的冷意,并非要摧毁她残存的意识,反而……带着一种粗暴的审视与镇压之意。
它划过她被地火灼烧的经脉,所过之处,狂暴的火毒仿佛遇到了天敌,竟被强行压制、凝固,不再肆意蔓延破坏,虽然痛苦并未减少,甚至因为这种强行压制而带来更尖锐的刺痛,但破坏的进程,确实被延缓了。
它刺入被墨绿毒力侵蚀的血肉,那粘稠恶毒的腐蚀性能量,在这纯粹的冰冷剑意面前,竟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污雪,出无声的“嗤嗤”抗拒,侵蚀的度明显减慢。
它甚至试图探向更深处的脏腑与骨骼,但那里伤势太过复杂混乱,地火、阴气、毒力、物理冲击的破坏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顽固的“混乱伤域”,那冰冷的剑意在其中也显得滞涩,只能在外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冰封”屏障,阻止伤势进一步恶化。
这个过程,姜晚的意识如同一个被迫的“旁观者”,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切。那剑意的冰冷、锐利、不容置疑,给她一种奇特的熟悉感——像是在北冥冰原,在玄冰眼,在那灰袍剑修的剑上感受过的,但更加凝练、更加古老、更加……非人。
“这是什么……”模糊的意念试图捕捉。
外界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地渗入这片黑暗的意识空间。
“……经脉寸断,脏腑移位,本源近乎枯竭,还混杂了至少三种极端属性的破坏性能量……能撑到现在没当场毙命,已是奇迹。”一个声音响起,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冰冷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状态。是那个为的灰袍剑修。
“奇迹?那她现在……”这是炎烈的声音,嘶哑、焦急,带着竭力压抑的颤抖。
“离死只差一线。常规手段无用。她体内能量太乱,任何外来温和的疗愈灵力注入,都会被那些混乱力量吞噬或引爆,加死亡。”灰袍剑修的声音依旧平稳,“她自身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核心(指混沌之种),似乎还在极其微弱地试图维持最基本的秩序,但太弱了,杯水车薪。”
“难道就没办法了?!”炎烈的声音拔高,带着绝望的怒意。
短暂的沉默。
姜晚的感知中,那冰冷的剑意在她体内游走的轨迹微微一顿,似乎做出了某种判断。
“有。”灰袍剑修的声音再度响起,斩钉截铁,却让听到的人心头寒,“一种办法。以极端对极端。用更锐利、更纯粹、更具‘镇压’与‘切割’特性的外力,强行将她体内混乱的伤域‘分割’、‘冻结’、‘暂时隔离’。如同用寒冰封住溃烂的伤口,虽不能治愈,但可阻止毒素扩散,争取时间。”
“你……你想用你的剑意?”炎烈的声音充满惊疑和警惕。
“是‘剑骨寒气’。”灰袍剑修纠正,“非我一人之力。需三人结‘三才镇元剑阵’,将我等苦修之‘剑骨寒气’导入其关键窍穴与经脉节点,形成内嵌的‘剑气冰棺’,暂时封住所有伤势,尤其是那最麻烦的混合能量反噬核心。此乃饮鸩止渴,剑骨寒气极端锋锐,入体后本身亦会造成持续损伤,且一旦开始,便需持续维持,直至找到真正化解她体内混乱伤域之法,或……她本源彻底耗尽。”
“这……这太危险了!无异于在她体内埋下无数把利刃!”炎烈低吼。
“或者,看着她在一刻钟内,生命之火彻底熄灭。”灰袍剑修的声音毫无波动,“选择在你,亦在她。但我须言明,即便施展‘剑骨冰封’,成功率亦不过五成。过程中她若神魂承受不住剑意侵蚀自行溃散,或身体在冰封瞬间彻底崩解,皆会立时毙命。”
残酷的选择,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不救,必死无疑,且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