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破空,割裂寒锋高原亘古不变的铁灰色苍穹。
楚风驾驭青色剑光在前引路,两名天剑宗弟子紧随其后,姜晚则维持着那道与周遭金煞环境若即若离的五色淡影,不疾不徐地跟在侧后方。
一路无话,唯有凛冽如刀的庚金之风呼啸而过。楚风似乎心事重重,眉宇间残留着与“养剑坟”核心意识对抗后的疲惫,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探究与凝重。他偶尔会以眼角余光扫过姜晚,但见对方始终神色平静,周身道韵流转自然,与这肃杀天地隐隐相合,竟看不出半分异样,心中那份忌惮与好奇便又深了几分。
飞掠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地势陡然拔高。一片连绵起伏、通体呈现出冷硬钢蓝色、峰峦如万千巨剑倒插向天的雄伟山脉,横亘在视野尽头。山脉之中,煞气更加浓郁精纯,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缓缓流动的灰白色煞云,环绕着最高的几座峰顶。隐约可见,在那剑形山峰之间,有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寒光的“斑点”在穿梭移动,那是天剑宗弟子的剑光。
更令人瞩目的是,整片山脉外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光晕。那光晕并非静止,而是由无数细微的、如同活物般流转的剑气构成,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大剑网。剑网之中,蕴含着森严的秩序、凛然的锋锐,以及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排外之意。
这便是天剑宗的山门所在——“万剑山脉”,以及其护宗大阵“周天星辰剑罡”。
“姜道友,前方便是我天剑宗山门了。”楚风停下剑光,转身对姜晚说道,语气恢复了身为巡查使的矜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还请道友稍候,待楚某通传。”
说罢,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如短剑的青色玉符,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玉符微亮,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射出,没入前方那层透明的剑气光晕之中。
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光晕荡漾起层层涟漪。涟漪中心,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门户”缓缓张开,门户边缘剑气流转,锋锐逼人。
“姜道友,请。”楚风做了个手势,率先御剑穿过门户。
姜晚紧随其后。穿过门户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数道极其隐晦、却又凌厉无比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自四面八方扫过她的身体,尤其在源戒所在的手指、丹田气海、以及识海方向,着重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这些神识的主人,修为至少也在元婴中期以上,甚至可能有化神层次的存在在暗中关注。天剑宗的警戒,果然森严。
她没有做出任何抵抗或掩饰的举动,只是将混沌涅盘道域维持在最自然的状态,同时让体内那枚白帝剑影虚像与源戒的共鸣波动,处于一种极其微弱、仿佛只是受到此地浓郁金行与剑意环境自然感应的程度。
那些神识并未过多纠缠,确认她没有携带明显的恶意或大规模破坏性能量后,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穿过门户,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山门之内,并非想象中亭台楼阁林立的仙家气象,而是一种更加契合“剑”与“金”本质的、充满秩序感与力量感的景象。
一座座依山而建、棱角分明的殿宇楼阁,通体由各种色泽的金属矿石混合铸造而成,呈现出灰白、靛蓝、暗金等冷色调,在铁灰色天光下泛着冰冷坚硬的光泽。建筑风格简洁、凌厉,线条笔直硬朗,极少有柔和的曲线装饰,仿佛它们本身就是一柄柄出鞘待的巨剑。
山峰之间,并非云雾缭绕,而是流动着精纯的庚金灵气与凝练的剑意,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纱幔般的淡金色气流。无数身着青灰色、背负长剑的修士,或御剑穿梭于气流与建筑之间,或于山崖平台、演武场上习练剑法,剑光霍霍,剑气破空之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冰冷而激昂的金属乐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味、灵石燃烧的纯净灵气,以及一种百炼成钢般的、锐意进取的精神意志。
这里的一切,都与“剑”息息相关,秩序井然,却也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锋锐与排外感。
楚风引着姜晚,并未前往那些明显是核心区域的山峰殿宇,而是降落在山脉外围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腰平台上。平台尽头,是一座形似倒插巨剑、通体灰黑的金属大殿,殿门上方悬挂着一面铁灰色的匾额,上书三个银钩铁画、锋芒毕露的大字“迎剑阁”。
此地,应是天剑宗接待外来宾客之处。
“姜道友请在此稍坐,楚某需先行前往‘执剑殿’向长老复命,并禀报道友之事。”楚风将姜晚引入迎剑阁内一间布置简洁、仅有几张金属座椅和一方石案的静室,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程序感,“稍后自有执事弟子前来接待,安排道友歇息。待长老议定,或许会召见道友。”
“有劳楚巡查使。”姜晚微微颔,在一张金属椅上坐下,闭目养神,并无半分焦急或不耐。
楚风见状,也不再多言,带着两名师弟匆匆离去。
静室之中,只剩下姜晚一人。她神识悄然散开,但仅限静室之内。能感觉到,这迎剑阁本身便布置了强大的禁制,既能隔绝内外神识窥探,也隐隐有监视与禁锢之能。当然,以她如今的修为与对金行法则的领悟,想要无声无息突破或屏蔽这些禁制,并非难事,但没必要。
她需要等待,观察天剑宗的态度。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静室门被无声推开,一名身着青灰劲装、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年轻弟子走了进来,修为在金丹后期。他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盘中放着一壶灵茶,两只玉杯,以及几碟看起来颇为精致、却同样透着冷硬感的灵果点心。
“晚辈陈锋,奉长老之命,前来伺候前辈。”年轻弟子将玉盘放在石案上,动作干净利落,声音平稳,“前辈请用茶。长老正在议事,稍晚或许会请前辈前往‘论剑峰’一叙。在此期间,前辈可在此静室歇息,亦可凭此令牌,在迎剑阁及外围‘砺剑坪’区域活动。”
说着,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小剑、通体银白的令牌,双手奉上。令牌入手微沉,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客”字,背面则是天剑宗的交叉小剑徽记,隐隐有禁制波动。
“有劳。”姜晚接过令牌,目光扫过那灵茶与点心。茶是上好的“金针灵雾”,点心也是用寒锋高原特有的金属性灵植制作,品质不俗,却也算不上特别珍贵。天剑宗的招待,客气而疏离,保持着大宗门应有的礼数与距离。
陈锋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姜晚没有动那些茶点,只是将那枚令牌放在掌心把玩。神识探入,能清晰感知到令牌内部简单的定位与记录禁制,持有者一旦离开限定区域,或者做出某些特殊举动(如强行冲击禁制),恐怕立刻会被察觉。
她将令牌收入怀中(实则混沌道域内),继续闭目调息,同时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进一步梳理、融合新得的白帝“裁断”真意。
时间缓缓流逝。迎剑阁外,不时有天剑宗弟子御剑飞过的破空声,以及远处演武场传来的隐约剑啸,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绷紧的、如同剑在弦上的气氛。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陈锋,而是楚风,以及另外一名陌生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年约六旬,须皆白,却根根挺直如银针,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如同藏有两柄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剑。他身着简单的灰白色麻布长袍,并无任何华丽装饰,但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气息沉凝浩瀚,赫然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为,甚至半只脚已触及化神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