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旧址。
当姜晚踏足这片土地时,即便已有心理准备,心头仍是一震。
十年。
对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对这片历经浩劫的土地来说,却是沧海桑田。
曾经巍峨的城墙早已化为齑粉,只余零星几段残垣断壁,在风中诉说着往昔。偌大的城池区域,如今是一片广袤的、近乎圆形的盆地——当年地煞源核爆炸的冲击,将这里彻底夷为平地,甚至向下掘进了数百丈。
盆地中央,一道深不见底、直径过十里的巨型坑洞赫然在目。那是当年姜晚引爆地煞源核、与地尊意志正面碰撞留下的痕迹。坑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与紫黑色结晶交织的形态,那是极致的地煞污秽与混沌之力、黄帝心火、玄冥之力等多重力量碰撞后留下的“规则疤痕”。
坑洞深处,仍有丝丝缕缕的紫黑色气息在缓慢升腾、消散——那是残留的归墟侵蚀,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缓慢但持续地污染着这片土地的地脉。
以坑洞为中心,方圆千里的大地,布满了一道道或深或浅、或宽或窄的裂痕。这些裂痕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当年地脉被强行抽取、引爆后留下的“地脉伤痕”。有些裂痕中,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地煞污秽如脓水般缓慢渗出;有些则流淌着稀薄的土黄色清光——那是社稷坛核心修复后,地脉自愈力量在艰难地对抗污染。
整片区域,灵气稀薄而混乱。五行失衡,土行过盛却污秽,其余四行几乎断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死寂”感——不是北冥那种冰寒的死寂,而是生机被彻底抽离、规则被扭曲后的“空洞”。
但……
姜晚静立半空,混沌道域自然展开,细细感应。
在这片死寂之下,她感知到了一些“不同”。
先是地脉。
虽然伤痕累累,虽然污秽缠绕,但地脉的“脉络”仍在。如同重伤垂死之人,心跳微弱,但终究未断。尤其是在社稷坛核心方向——当年黄帝残魂献祭之处,隐隐有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心跳”在持续搏动,缓慢但顽强地推动着地脉的自愈,抵抗着归墟侵蚀的扩散。
那道心跳,带着黄帝“厚德载物”的意志,与姜晚体内的黄帝心火、息壤之精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其次是“生机”。
在盆地边缘,那些裂痕的夹缝中,姜晚看到了零星几点绿色——不是寻常草木,而是一种叶片呈暗金色、茎秆坚韧如铁的奇特植物。它们扎根于被污染的土地,却顽强地吸收着稀薄的土行灵气与……一丝丝残存的黄帝心火余韵,艰难生长。
“金铁草……黄帝心火催化下的变异种。”姜晚认出了这种灵植。它本是无品阶的凡草,却因环境剧变与帝泽余韵而生出异变,具备了微弱的净化地煞、稳固土行的功效。虽微不足道,却象征着这片死地之中,仍有“生”的力量在挣扎、在抗争。
更远处,盆地外围。
姜晚“看”到了许多气息。
并非生灵,而是……阵法、禁制、营垒的痕迹。
以天启城旧址为中心,方圆三千里内,至少有十七处规模不等的防御阵地被建立起来。有的依山而建,布设着剑阵与符箓;有的掘地成垒,以土行阵法勾连地脉;有的悬浮半空,以飞舟、楼阁为基,构成移动要塞。
这些阵地分属不同势力,阵纹风格、气息特质各异
有锋锐冲霄、剑意凛然的——天剑宗。
有符箓流转、阵纹精妙的——太清道宗。
有厚重沉稳、与地脉共鸣极深的——地师一脉的临时营地。
有龙气盘绕、兵戈肃杀的——大夏皇朝的军镇。
有冰晶闪烁、寒意内敛的——冰雪天宫的前哨。
甚至……
在东南方向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姜晚感知到了数道炽烈如火、却刻意收敛了锋芒的气息——离火仙宗?
他们真的来了?而且选择了相对偏僻的位置驻扎,显然态度谨慎,不愿过早暴露在各方视线中。
除了这些人族势力,姜晚还感知到了一些“不和谐”的气息。
在那些地脉裂痕深处、在废墟阴影之中、甚至在几处看似无人的荒山内部,潜藏着数十道阴冷、晦暗、散着归墟特有“衰亡”与“侵蚀”规则的波动。它们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数量不多,却分布巧妙,恰好卡在几处关键的地脉节点或阵法薄弱处,显然是在监视、甚至准备破坏此地的防御布置。
“归墟的潜伏者……果然无处不在。”姜晚眸光微冷。
更让她在意的是,在天启城旧址正上方,万丈高空之中,隐隐有一片“异常”的区域。
那片区域的天地规则,呈现出微妙的“扭曲”与“重叠”感。仿佛有两套不同的规则体系在此处缓慢碰撞、摩擦。一套是此界正常的五行生克、阴阳轮转;另一套则是……归墟的“终结”、“衰亡”、“虚无”。
两套规则的碰撞并不激烈,而是如同潮汐前的暗流,缓慢积蓄着力量。
“归墟潮汐的‘前兆’……”姜晚心中明悟。
按照墟之意志的说法,归墟潮汐是此界与归墟的周期性“大冲撞”。届时,归墟的侵蚀规则将全面压过此界正常规则,如同海啸淹没海岸。而天启城旧址,因当年地煞源核爆炸与社稷坛核心的存在,成为了两界规则碰撞的“焦点”之一,也是归墟潮汐最先冲击的薄弱点之一。
她选择在此渡劫、构筑防线,既是为了借两界规则碰撞的“势”来磨砺己身、冲击化神,也是为了以自身混元大道为枢纽,尝试修复此处的规则破损,构筑起第一道抗劫壁垒。
“看来,各方都意识到了此地的关键。”姜晚收敛心神,不再隐藏气息,朝着天启城旧址核心区域——那座巨型坑洞的边缘,缓缓降落。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各方注意。
最先反应的是天剑宗。
三道剑光自西北方向的剑阵营地冲天而起,划破长空,瞬息而至。
剑光敛去,现出三人。
为者,正是剑无涯!这位天剑宗宗主,十年不见,气息越深沉内敛,剑意已臻返璞归真之境,显然修为又有精进。他身后两人,一是凌虚子,一是白无瑕。
“姜道友!”剑无涯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抱拳道,“十年未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收到冰宫主传讯后,我便率宗内精锐前来,已在此驻扎三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