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凌虚子和白无瑕已并肩而立,望着前方。两名弟子也停止了操控法阵,脸上带着回到宗门的欣喜与放松。
姜晚抬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巍峨到令人心生敬畏的巨型山脉。
无数座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其形其势,皆如出鞘利剑,陡峭、险峻、锋芒毕露!山峰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而内敛的青黑色,仿佛历经亿万载风吹雨打、剑意淬炼的古老玄铁。山体之上,几乎不见植被,只有一道道巨大而深刻的、如同剑痕般的沟壑与裂缝,散着历经沧桑却又亘古长存的肃杀之气。
这便是天剑山脉,西方剑修心目中的圣地。
而在群峰拱卫的最中央,三座尤为巨大的剑形山峰呈品字形矗立,高度远周围群峰,峰顶隐没在厚厚的云海之上,唯有偶尔云开雾散时,才能窥见其刺破苍穹的锋锐山尖。那里,便是天剑宗的核心所在——天剑三峰。
此刻,飞梭正朝着三峰之下、群山环抱的一片巨大盆地降落。盆地之中,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鳞次栉比,风格古朴而硬朗,多以巨石与金属铸就,线条简洁凌厉,与整片山脉的剑意浑然一体。道道色泽各异的剑光,如同流星般在各峰各殿之间穿梭往来,井然有序,又充满了活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整个天剑宗山门范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几乎无形的透明光晕之中。那光晕并非静止,而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流动的剑气构成!这些剑气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不断游走、生灭,形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生生不息的护山大阵。即便以姜晚此刻的状态,也能清晰感受到这座大阵所蕴含的恐怖威能——那是无数代剑修意志与天地金行法则交融的产物,攻防一体,坚不可摧。
“好一座剑道圣地,好一个天剑宗。”姜晚心中暗赞。此地的金行灵气之精纯浓郁,远她此前到过的任何地方,甚至连绝金渊核心未被污染时的白金法则之海,单论“纯粹”程度,或许也有所不及。因为这里的金灵之气,不仅精纯,更融入了无数剑修的剑意、剑心、剑魂,带着一种独特的“灵性”与“锋芒”。
“破风梭”穿过那层无形的剑气光晕时,光晕微微波动,主动分开一条通道,显然识别出了飞梭上的宗门印记。飞梭顺利降落在中央主峰下的一片开阔广场上。
广场以某种灰白色的金属石板铺就,光滑如镜,却又坚硬无比。此刻,广场上已有数十人等候。
为者,正是天剑宗宗主,剑无涯。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周身并无迫人气势散,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统御一方的宗主气度。其修为,赫然已稳固在化神初期,气息比姜晚上次在古剑冢相见时,更加凝实浑厚了一分。
在剑无涯身后半步,站着一位须皆白、面容枯槁、却背着一柄几乎与身等高的古朴阔剑的老者,正是太上长老剑木老人。他双目微眯,似在假寐,但姜晚能感觉到,一道温和却深邃无比的神念,早已将自己仔细扫过,带着欣慰与探究。
再往后,是数位气息皆在元婴后期或大圆满的长老,以及一些核心真传弟子。众人神色肃穆,眼神中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好奇与敬畏。
飞梭舱门打开。
凌虚子、白无瑕率先跃下,朝着剑无涯等人躬身行礼“宗主,诸位长老,我等归来!”
楚风与两名弟子也紧随其后,恭敬行礼。
剑无涯的目光在凌虚子等人身上一扫,见他们虽气息不稳、各有伤势,但并无大碍,眼中闪过一丝放松。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最后缓步走下的姜晚身上。
在看到姜晚的瞬间,剑无涯那古井无波的眼中,骤然爆出难以抑制的璀璨精光!以他化神期的修为与眼力,自然一眼便看出了姜晚气息的虚弱与体内道基那遍布的细微裂痕——那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高强度对抗与透支后留下的痕迹。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姜晚周身那虽然内敛、却已然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道韵气象!
那是一种……包容五行、演化混沌、却又带着白帝裁天真意与涅盘不灭气息的、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更有一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与这西方天地金行本源隐隐共鸣的“位格”!
绝金渊之战的结果,通过凌虚子提前传回的紧急剑讯,剑无涯已然知晓大概。但亲眼见到姜晚,感受到她身上那真实不虚的、属于“成功修复西方阵眼者”的印记与气息,所带来的冲击,依旧远他的预期。
“姜道友!”剑无涯上前一步,主动拱手,语气诚挚而郑重,“道友为修复我西方阵眼,涤荡归墟污秽,不惜身负道基之伤,此等大义,我天剑宗上下,感激不尽!请受剑某一拜!”
说着,竟真的躬身一揖。
他身后的剑木老人、诸位长老、以及众多弟子,也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震彻广场“谢姜前辈大恩!”
声浪之中,充满了自内心的敬意。
姜晚侧身半步,没有完全受礼,平静还礼“剑宗主与诸位道友客气了。分内之事,不足言谢。倒是天剑宗诸位道友鼎力相助,并肩血战,姜某亦感念于心。”
剑无涯直起身,看着姜晚苍白的脸色,眼中关切之色更浓“道友伤势要紧。凌虚长老已传讯告知,道友需金灵之地温养道基。剑某已命人将‘悟剑峰’一号洞府整理妥当,那里是洗剑池畔灵气最佳、最为幽静之所,且配有上品养魂玉榻与安神香炉,希望对道友恢复有所帮助。道友可即刻前往休息,一切所需,但凭吩咐,天剑宗必全力满足!”
“有劳剑宗主费心。”姜晚也不推辞,她确实急需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静养,“姜某恭敬不如从命。”
“好!楚风!”剑无涯唤道。
“弟子在!”楚风连忙应声。
“你持我令牌,护送姜前辈前往悟剑峰一号洞府。开启洞府禁制后,没有姜前辈允许或我的亲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剑无涯将一枚金色的剑形令牌交给楚风,语气严肃。
“是!弟子领命!”楚风双手接过令牌。
“姜道友,请先安心休养。待道友伤势稍缓,剑某再设宴为道友接风洗尘,并与道友详谈后续之事。”剑无涯对姜晚道。
姜晚点了点头“多谢。”
在楚风的引领下,以及广场上众多天剑宗修士敬畏目光的注视中,姜晚离开了广场,朝着天剑三峰侧后方、那片被淡淡云雾笼罩的“洗剑池”禁地行去。
直到姜晚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剑无涯才收回目光,看向凌虚子等人,神色转为严肃“凌虚师弟,白师弟,楚风留下。其余人等,各自散去,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对外泄露半句。执事殿长老,即刻加强宗门警戒,巡逻队增加三倍,启动外松内紧模式。”
“是!”众人凛然应命,迅散去。
很快,广场上只剩下剑无涯、剑木老人、凌虚子、白无瑕以及楚风五人。
剑无涯一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沉声道“凌虚师弟,将绝金渊内,尤其是白帝宫中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姜道友最后如何修复阵眼、击溃那‘终结之眼’的过程,以及阵眼重启后的变化,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
凌虚子深吸一口气,开始从众人穿越“碎空剑峡”、“葬剑丘”,抵达“剑魄池”,姜晚淬炼心剑,遭遇蚀金魔将袭击,最终闯入白帝宫,直面“终结之眼”,到最后阵眼重启的每一个细节,尽可能详尽地叙述出来。白无瑕和楚风偶尔补充几句。
剑无涯和剑木老人听得极其认真,神色随着凌虚子的叙述不断变化,时而凝重,时而惊骇,时而恍然,时而露出由衷的赞叹。
尤其是听到姜晚以身为桥、引动阵眼原始阵灵、借重启之力净化“终结之眼”时,连剑木老人那一直微眯的眼睛都完全睁开,眼中精光爆闪。
“……最后,姜前辈虽成功重启阵眼,净化归墟源头,但自身道基因承受了远极限的负荷,留下了遍布核心的细微裂痕。据前辈所言,需长时间温养方可恢复。”凌虚子最后总结道。
广场上一片寂静。
良久,剑木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感慨“以元婴后期之身,直面归墟规则畸变体,行逆天之举,引动帝阵本源……此女之道心、胆魄、机缘、实力,皆属老夫平生仅见。她身上所负传承与使命,恐怕比我等想象的,还要深远重大得多。”
剑无涯深深点头“太上长老所言极是。源戒、白帝传承、五行封天阵的修复者……她的出现,或许便是此界抵御归墟侵蚀、度过此次大劫的关键变数。我天剑宗能与此等人物结下善缘,实乃宗门之幸,亦是西方之幸。”
他看向凌虚子等人“你们做得很好。此行虽险,但收获巨大,不仅成功修复了西方阵眼,为西方乃至此界争取了宝贵时间,更为我天剑宗赢得了姜道友的友谊与信任。此功,当载入宗门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