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充满归墟死寂与金属扭曲感的低语,如同毒蛇吐信,在姜晚心湖中漾开涟漪,旋即被混沌道胎的稳固与涅盘火种的清辉镇压、抚平。
她面上不动分毫,依旧听着剑无涯等人商议明日出的细节安排——谁人留守宗门主持大阵,谁人随行护卫,携带何种物资与破禁法宝,遇到各种突状况的联络信号与撤退方案……仿佛那悄然传入静室的诡异传讯,从未存在过。
然而,她的一缕心神,已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附着在那件被送入静室之物上。那是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黝黑、却并非金属或玉石、而像是某种凝固的“阴影”或“污秽”结晶而成的薄片。薄片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扭曲纹路,正是这些纹路中,烙印着那句疯狂的低语。
此物并非通过正常空间手段送入,更像是……从静室本身的阴影中,“生长”或“渗透”出来的!送物者对阴影法则与金行环境的结合运用,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若非姜晚对混沌与终结规则的感知敏锐到极致,又提前布下了极其特殊的预警禁制(混合了混沌道韵与一丝“归墟”规则的逆向感知),恐怕根本察觉不到此物的出现。
是天剑宗内部有如此精通阴影与金行法则、且与归墟勾结的奸细?还是说,归墟的力量,已经能够如此轻易地渗透进天剑宗重重阵法守护的核心区域?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加严峻。
她没有立刻声张。打草惊蛇,只会让隐藏的敌人更加警惕,甚至可能提前动更危险的破坏。当务之急,是确定这传讯的真实意图,以及……尽可能找出线索。
会议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各项事宜基本敲定。众人告退,各自准备。
姜晚也回到论剑峰侧殿的静室。
静室依旧整洁空旷,仿佛从未有人进入。那枚黝黑薄片,静静地躺在之前放置令牌的石案角落阴影中,若非刻意感知,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姜晚走到石案前,并未立刻触碰薄片。她先以神识仔细扫过静室每一寸空间,尤其是阴影角落,确认再无其他潜伏的异物或监控手段。然后,她并指如剑,指尖流淌出混沌灰白与白金交织的道韵,轻轻点向那枚薄片。
道韵触及薄片的刹那,薄片表面那些扭曲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一股更加清晰的、混合着贪婪、混乱、戏谑与疯狂的意念,如同毒刺,猛地刺向姜晚的神识!
这一次,姜晚早有准备。她甚至没有动用白帝剑影或源戒的力量,仅仅是混沌道胎自然运转,涅盘火种微光一闪,那股邪恶意念便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溃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薄片上的暗红光芒也随之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其材质开始迅变得灰败、酥脆,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撮毫无灵性的黑色灰烬,被静室内流转的灵气一卷,消散无踪。
这薄片本身就是一次性的传讯载体,附带的精神攻击也只是微不足道的试探或挑衅,其真正目的,似乎就是传递那句话。
“绝金渊……盛宴将启……钥匙……终将归位……”
“我们在……深渊尽头……等你……”
姜晚凝视着灰烬消散的地方,眼神幽深。
钥匙?是指源戒?还是指她这个“持戒人”?亦或是别的什么?“归位”……归向何处?归墟?还是某种献祭仪式?
“盛宴将启”……这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邀请,或者说,一种陷阱的炫耀。对方似乎笃定她会前往绝金渊,并且在那里为他们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至于“我们”……是古剑冢那道阴影的主人?是渗透剑意石的侵蚀之力背后的存在?还是……更庞大、更可怕的归墟势力聚合体?
信息太少,但恶意与阴谋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姜晚走到静室窗前,望向西方。夜色下的寒锋高原,更加冰冷肃杀,远处万剑山脉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更西方的天空,仿佛比别处更加深邃黑暗,连星光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绝金渊,必须去。阵眼必须修复。这是她的使命,也是破局的关键。对方显然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热情”地出邀请。
“想把我当成‘钥匙’,献祭给你们的‘盛宴’?”姜晚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便看看,究竟是谁,成全了谁的‘盛宴’。”
她转身,不再理会这小小的插曲。阴谋与陷阱,在绝对的力量与智慧面前,未必不是机遇。对方既然已经出招,她接着便是。只是,需要更加谨慎,也需要……调整一些策略。
她并没有将此事立刻告知剑无涯等人。并非不信任,而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且无法确定天剑宗内部是否真的有高层奸细的情况下,贸然公开,只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与混乱,甚至可能打乱明日出的计划。她需要暗中观察。
不过,必要的防备还是要做。
她取出那枚天剑宗给的客卿令牌,指尖混沌道韵流转,在其内部原有的禁制基础上,悄然附加了几层极其隐晦的、基于混沌规则与“裁断”真意的反制与预警符文。一旦有人试图通过这令牌追踪、监控、或对她不利,这些符文便会自动触,或示警,或反击,或混淆。
然后,她又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得自天剑宗提供的物资),以指代笔,凝聚自身精血混合混沌道韵与一丝“裁断”剑意,绘制了三道特殊的“替身剑符”。此符可在关键时刻,幻化出与她气息、样貌近乎一致的虚影,持续数息,并能承受一次元婴后期级别的攻击,足以迷惑敌人,争取瞬息之机。
做完这些准备,她才重新盘膝坐下,继续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初,天色微明,铁灰色的苍穹下,寒气刺骨。
论剑峰前的广场上,人影肃立。
剑无涯亲自带队,随行者包括剑木老人、凌虚子、白无瑕、楚风,以及那二十名精心挑选的“护阵使团”精英弟子。弟子们皆身着特制的灰黑色紧身劲装,外罩轻甲,背负制式长剑,气息精悍,眼神锐利,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其中更有五名元婴初期。他们结成简易战阵,肃穆无声,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剑无涯等人也已换去常服,身着便于战斗的简洁袍服,各自法宝在手,气息沉凝。
姜晚依旧是那身素白衣衫,立于众人之前,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要去郊游踏青,而非前往令人闻之色变的绝地。
“前辈,一切准备就绪。”剑无涯上前一步,抱拳道,“此行凶险,宗门内已安排妥当。留守的两位长老将全力维持‘周天星辰剑罡’大阵,并随时准备接应。”
姜晚点头“有劳剑宗主。出吧。”
没有更多的动员或誓言,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