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话,浪费口水!”赵保胜勒住想挣脱下来的徐小,“他只是累脱力了,缓缓就好。”
“废物点心,喝水还多。”小丫头嘴上依旧不饶,手里的电筒短亮一下,给老赵照路。
“行了,骡子背你那么远,你劲倒是足,要不你来背徐小?”赵保胜踢一脚小红缨的屁股,让她走前面。
小红缨确实劲头足,下午在罗富贵背上还打了个盹……
“傻子,你咋不说话?”小红缨把手电筒照向吴石头。
吴石头憨憨地咧嘴,舌头一舔,一块梅干出现在他亮白的牙齿间。
“诶咦~”小红缨打了寒颤,这傻孩子没得救了,这么酸的玩意儿也下得去嘴!
赵保胜感觉到背上的徐小绷紧的胳膊,扭头说“没事儿,大小伙子了,可不兴娘们唧唧!炸鬼子炮楼那股子劲儿呢?只不过跑脱力了,多大个事儿!”
吴石头跟在老赵身边,嘴巴酸得直流口水,“哈斯哈斯”地往下咽,搞得老赵也跟着咽口水……冒火的嗓子眼儿,一点点唾液下去,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有一股异物感。
造了哪门子孽啊!
老老实实跟着队伍,明天不是能找到村子喝上水了吗?非要逞能出来作!活该!
于是几人又默默走路。
已经快半夜了,他们度不算慢,估摸着快到地方了,但具体水源还得找。
走前面的小红缨忽然停住脚步,赵保胜跟着停下,手一松,徐小从他背上滑下来,老赵的右手已经抽出了盒子炮,左手去拽小红缨。
小红缨挣脱老赵的手,摘下身上组装好的快慢机卡宾,快拉栓上膛,半跪据枪,朝向黑暗中。
徐小也摘背后的步枪,趴下拉栓。
吴石头手榴弹已经擎在手里,只是老赵的背篓还在身后,有些碍事儿。
前方黑魆魆的山脚下,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石头翻动声。
“谁?说话!不说话我开枪了!”小红缨嗓子也有些沙哑,但还能听出童声。
赵保胜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声音不像是强壮男人的咳嗽,连忙按住小红缨的左肩。
小红缨也听到了,枪口没有垂下,左手倒是把手电递给赵保胜。
手电筒打亮。
光柱不算均匀,山谷里有微微的雾气。
一个白老妇,搂着个小小的姑娘,两人蹲在地上。
老妇手捂着嘴,咳嗽声压抑不住。
小姑娘双手捂嘴,老老实实蹲着不动,脸上白一道黑一道的,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手电筒。
小红缨放低枪口,手却没松,快慢机的枪盒仍靠在肩上。
赵保胜放低手电筒,缓步走过去,嘴里说“老乡,不要怕,我们是八路军。”
手电筒光照着地面,散射的亮光仍可以照亮对面两人。
老妇人松开手,抬头看,小姑娘站起来,破烂的裤子露出膝盖,手松开,小脸儿精瘦。
小红缨关上快慢机保险,跟着向前,徐小爬起来,赵保胜转了手电筒,照亮两人。
灰色的八路军制服和军帽,让小姑娘眼睛亮,嘴角上扬,“俺爹也是八路!”
老妇人站起身,咳嗽终于咳出来了,佝偻着身子,好不容易缓了些,急切地问“队伍打回来了?!”
…………
火折子晃亮,火把被点起来。
小小的山坳,有十几二十个人。
这些人来自西边的村子,很小的一个村子。
敌人来得很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准备。
村里小小的民兵队,吸引鬼子和伪军跑出去了,逃出来的就这些老弱了。
已经两天了,所有人都不敢出去,打水也只敢半夜偷偷出去。
赵保胜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带着几人把身上的干粮掏了出来。
村民们知道了他们是队伍上出来找水的,默默转身,去取陶罐,大大小小的几个陶罐,没能把水壶装满。
老妇人面带愧疚,想拿着陶罐再去打水。
所谓的水源,是一处崖壁裂缝里滴出来的水,要等半天才能聚满一陶罐。
赵保胜摆手,够了,他们身上带的干粮不多,这么多人,只能糊弄一点嘴巴。
小红缨和徐小把身上的梅干给了几个孩子。
饥饿的时候,梅干不顶用,但赵保胜没有阻止。
两群人默默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