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用大嗓门喊出来,附近百姓还是能听清楚的,不安的骚动渐渐平息。
“咱们一起给乡亲们做动员,讲明白道理,乡亲们都是明事理的,能叫咱们同志白牺牲?”
秦书记终于点头“你说的对。”
“乡亲们!咱们队伍要阻击鬼子!但是鬼子厉害,我们怕挡不住多一会儿!咱们扔掉累赘,跑快一点,好给队伍减轻负担!”
“乡亲们,老赵说的对!咱山里人,还能跑不过鬼子?瓶瓶罐罐丢掉!只要我们人活着,等回头消灭鬼子,家当还能挣回来!要是叫鬼子撵上,家当要丢,人也得死!咱不能拖累队伍上的同志啊!”
两个中年汉子就沿着百姓队伍一路向东,做起了劝说工作。
大部分人都能明白,也能配合,八路军还是让大家把粮食带走的,至少能活着……可也有人舍不得自己的瓶瓶罐罐。
“老兄!你是想拖慢队伍,让鬼子赶上来祸害乡亲们吗?我看你就是汉奸!专门来拖累大家伙儿的!”赵保胜可是很舍得扣帽子的,要不是怕给九排抹黑,一刺刀就能解决的事儿,非得费唾沫。
胡义也跟着他俩,正儿八经的八路军制服,紧绷着脸,给老百姓的压力也有些大,他接老赵的话“不愿意的,就别跟着队伍了!把他留在这儿,把他留给鬼子!”
道理讲了,话说透了,还不识相,九排手里的刺刀可就不认人了!
有人抱着大包袱,让石成一刺刀给划开,一堆祖宗牌位掉了出来,推搡谩骂,老赵上去就是一脚“带着你的祖宗,就留在这儿!看你的祖宗能不能让鬼子饶你一命!”
说完一甩手,接过石成的刺刀,拽过来旁边一人怀里的鸡,直接剁了“一路的鸡屎,这是给鬼子留记号呢吧!”
一只羊咩咩地跑过,羊身后追着个老汉,赵保胜弯腰拽住羊角,刺刀直入羊脖子,横着一拉,血流了一地。
“遍地羊屎,是怕鬼子找不到你?!”赵保胜甩了甩刺刀上的血,看了一眼被老秦拽住的吴老爹,“我叫赵保胜,梅县酒站村,不服来找我!”
笑眯眯的老赵一下子转成黑脸,秦优都有些拿不准他想干什么。
“快!谁再啰嗦,挑了他的脚筋!丢在这儿,让鬼子来教他,看活着好还是死了好!”赵保胜眉眼压在帽檐下看不清,显得有些穷凶极恶。
胡义看着忽然变脸的老赵,不知道说什么好,老赵做了他想做的事儿,大概是怕他难做。
一通乌烟瘴气的折腾,总算整完了。
赵保胜又变得和蔼,还帮着村民捆绑粮食口袋,帮人重新拴好铁锅,有粮食有锅,人就能活着,其他东西,都不重要。
秦优在旁边疏导百姓继续向西,瞥眼看老赵,这是酒站村的村干部?怎么跟着九排行动?不过他确实够果断,比自己果断。
东边马良返回,朝胡义点头,鬼子已经迫近。
“快!赶快!鬼子已经追上来了!”胡义催促,“刘坚强!给牲口尸体留两个好东西!我们向西!”
百姓队伍通过度骤然加快,九排也在隘口西侧戒备,二班留在隘口东收尾。
秦优回头看,山谷里绵延百米乱糟糟的杂物和牲口家禽尸体,鸡毛和棉絮随风飞,吴老爹的羊倒在血泊里,白得亮眼。
他知道胡义是对的,但没想到这么干脆粗暴……也不对,那个老赵才是最粗暴……他是九排的人吗?他就不怕群众向上级反映吗?
赵保胜才不在乎呢,他坐在路边,脱鞋搓脚底,等下要跑,先舒缓一下。
“丫头,把绑腿紧一紧。”老赵还不忘让小红缨检查一下绑腿,平时都怕孩子打绑腿妨碍长个子,一般都不许小红缨打绑腿,但这次不一样,得玩命了,顾不上。
百姓队伍往西走了,秦优松了一口气,摸摸口袋,老赵在旁边递过烟盒,鬼子的朝日烟。
老秦接过来,掏一支,看了看烟盒,鬼子烟很少有缴获的啊,这老赵咋弄到的?想把烟盒还给老赵,老赵摆摆手,他戒了好久了,这是上次缴获的,顺手留在口袋里的,都快潮了。
烟卷点燃,秦优问胡义“接下来怎么办?”
胡义摇头“这里展不开,我们再向西,这么多东西,鬼子会停下来搜检,还能给我们留十几分钟呢。”
…………
鬼子小队已经追了一天了。
昨晚损失三个人,来自南边的土八路,人不多,很狡猾,鬼子小队长知道对方的目的是迟滞他们,想引诱他们向南搜索……前方的逃难队伍里,应该有大人物!
早晨的时候,前面的逃难队伍丢下了几个八路的重伤员。
这是个好事情,他们丢弃伤员,说明快到穷途末路了。
这些被丢下的八路伤员,竟然一点不怨恨丢下他们的人,用刺刀,用牙齿,试图阻挡皇军勇士的脚步……真是可笑!
几个伤员,阻挡他的小队,连一分钟都没有,可这些伤员的精神还是值得称赞,皇军勇士用刺刀顺了他们的愿。
几个乡下来的新兵,头一次见到土八路的难缠,居然有些下不了刀,真是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