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附和他的声音越来越少。
司礼监内部,也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几位秉笔太监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在批红时开始有意无意地“斟酌”起来。
东厂那边,甚至有好几个他以前的心腹早已暗中投靠赵宸,给了他致命一击。
……
这日傍晚,许保来了,比往日更显苍老憔悴。
“千岁,”他屏退左右,声音嘶哑,“咱们在在五城兵马司的人……被换掉了一大半。还有……宫里几位掌事太监,最近都得了陛下的赏,单独召见过。”
林肆坐在案后,指尖捻着一枚冰冷的黑玉扳指,没说话。
许保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千岁,老奴无能啊!如今外头已经在传,说……说九千岁跋扈揽权,蒙蔽圣听,如今陛下圣心独断,要……要清君侧了!”
清君侧。
呵,赵宸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吧。
也难为他和自己虚与委蛇这么长时间了。
还有沈宴……
他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能够彻底掌控住他,如今想来,看着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地在他面前蹦跶,一定很可笑吧。
林肆看着窗外沉沉暮色,忽然问:“许保,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许保一愣,哽咽道:“十三年了……”
“十三年。”
林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也该够了。你年纪大了,宫中是非地,不宜久留。我在西山有处温泉庄子,还算清净,你明日便告病出宫,去那里养老吧。”
许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千岁!老奴不走!老奴的命是千岁给的,就算死,也要……”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林肆打断他,目光终于落到许保脸上,带着一丝近乎温和的疲惫。
“走吧。带上些细软,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千岁……”
许保哭得不能自已,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是老奴没用……护不住千岁……”
“与你无关。”林肆站起身,走到窗边,“路是我自己选的。”
——
许保最终还是在第二日清晨,带着林肆给他的信物和一大笔银钱,扮作普通老仆,从角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九千岁府,离开了这座他待了大半辈子的皇城。
林肆站在门后,看着那辆不起眼的小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角。
他知道,距离最后的清算不会太久。
对待他这么个乱臣贼子,能给个全尸都算是体面的结局了。
林肆转过身,走回书房,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玉盒。
盒身冰凉,触手生寒。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色泽朱红的丹丸。
这是他之前偶然从某个被抄家的方士府中搜出的东西。
据说服下后三个时辰内,气息脉搏皆无,与死人无异,七日后方能缓缓苏醒。
那方士本想以此假死脱身,却被他识破。
当时只觉得是件奇物,随手收起,未曾想今日或许能用上。
假死脱身。
他将玉盒合上,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