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
那句“需要谈谈钥匙”的话音还没落地。
我背靠着墙,把嘴里那根没点的“宁静草”拿下来,在手指头间转了转,眼皮都懒得抬。
“谈?”林宵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跟我谈?你们家大人没教过你们规矩?”
阴影里那几个人影明显僵了一下。领头的那个,面罩下的呼吸都重了几分,但还是强撑着那股子装出来的冰冷腔调:“林先生,我们很清楚你的‘过去’。
但时代变了,把‘钥匙’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过去?”我乐了,这回终于正眼瞥了他们一下——四个,站位还行,装备挺花哨,私改的能量短铳,看着唬人,可惜拿枪的手,稳是稳,就是缺了点儿真正见过血的火气。“老子混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时代变没变我不知道,但有一点肯定没变——”
我顿了顿,把手里那根“烟”慢悠悠别回耳朵上。
“——那就是,老子不想给的东西,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领头那人面罩下的瞳孔猛地收缩,厉声道:“拿下!”
没等他那两个手下动,我动了。
其实也不算动。就是靠着墙的身子,好像稍微往下“滑”了一丁点,快得就跟人眨了下眼似的。但就这么一丁点变化,左边那个猛扑过来想锁我胳膊的家伙,爪子就抓了个空,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踉跄着往前冲去。
我没看他,右手随意地朝着上方管道阴影处一挥。
“啪!”
一声轻响。一枚从死角射来、针尖大小、闪着幽蓝麻痹光泽的微型射弹,被我用两根手指头稳稳捏在了指间。我捏着那还在微微颤动的小东西,拿到眼前,像是品鉴什么古董似的看了看。
“哟,还是‘静默花园’三期淘汰货,哑火率百分之十五。”我对着管道阴影处,咧嘴一笑,“兄弟,你运气不错,没赶上哑火那批。”
管道上传来“咕咚”一声,像是有人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时,左边扑空那人和他另一个从正面压来的同伴已经调整过来,一左一右再次扑上,指虎上噼啪冒着电光。领头那个也终于举起了那把花里胡哨的能量短铳,蓝汪汪的枪口锁定了我。
我叹了口气。
“没劲。”
说完这两个字,我做了个动作——我把刚才捏住的那枚微型麻痹弹,用拇指轻轻一弹。
“嗖。”
灰影一闪。
“啊——!”管道上传来一声短促惨叫,然后是重物坠地和一阵痛苦的抽搐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左右两侧扑来的两人,突然觉得膝盖窝像是被高行驶的悬浮车轻轻“蹭”了一下,不疼,但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传来,两人“噗通”“噗通”两声,直接面对面跪在了潮湿肮脏的地面上,脸对脸,差点亲上,姿势标准得能上礼仪教材。他们手上的电光指虎“滋啦”一下,因为姿势别扭,互相怼在了一起,电得两人同时一哆嗦,头都竖起来几根。
只剩下那个领头的还站着,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像是冻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他的面罩上,倒映着我依旧靠在墙上、连衣角都没怎么乱的影子。
我看着他,眼神里连点波澜都没有,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
“枪,”我指了指他手里那玩意儿,“第七代‘蜂鸟’实验型,能量回路第三节点过载设计有缺陷,连射过十二,卡榫容易熔断炸膛。”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们头儿没看售后警告吗?还是说……”
我冲他笑了笑,笑容平淡,却让他从头凉到脚。
“……你觉得,在我面前,你有机会开出第十二枪?”
“哐当。”
那把造价不菲、外形拉风的实验型短铳,从他剧烈颤抖的手里滑脱,掉在脏水洼里,溅起几点泥星。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靠着墙软软滑坐下去,面罩下的眼睛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不是对暴力,而是对那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如同深渊般的“差距”的恐惧。他所有的训练、精良的装备、坚定的任务信念,在这个穿着旧风衣、叼着假烟的男人面前,像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我甚至没真正出手。
“滚吧。”我重新站直身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告诉让你们来的人,‘钥匙’在我这儿。想要,让他自己来。别派些……玩具过来。”
说完,我再没看他们一眼,仿佛地上瘫着的、跪着的、坐着的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转身,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溜溜达达,消失在巷道更深处的阴影里。
直到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那个领头的才敢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浸透内衫。他哆嗦着,捡起泥水里的枪,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互相电得有点懵的同伴,又望了望管道方向……
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攥紧了他。
回到便利店…
我把两样东西小心收好,锁进柜台最底下那个带禁制的暗格里。然后起身,烧水,泡面。
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更何况,我这店开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想从我这儿把东西掏走,或者把我这店给掀了……
我吸溜了一口泡面,热气氤氲中,眼神平淡无波。
“老子天下第一。”
我对着空荡荡的店铺,自言自语般说道,然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继续专心对付眼前的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