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在李玄那根绷紧的神经上停留哪怕一秒,就被一种全新的、更加诡异的寒意彻底冻结。
通道里太安静了。
那头畸变体离去的沉重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他和典韦两人,一个濒死,一个油尽灯枯,在浓稠的黑暗中,连彼此的呼吸都显得无比刺耳。
李玄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刮得肺泡生疼。他想命令自己站起来,至少先检查一下典韦的伤势,但身体就像一滩烂泥,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生锈铁皮的声音,从通道的深处传来。
李玄的眼皮猛地一跳。
幻觉?
他强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咔哒……咔哒……
不是幻觉!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比刚才更清晰,也更近了。它不带任何生命的气息,纯粹是金属与岩石摩擦时出的、冰冷而干燥的声响。
“主公……”典韦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他显然也听到了。
“别动!屏住呼吸!”李玄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刚才那张玄鸟磁卡的警报声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其出的高频声波,在这种狭窄的地下通道中,足以传出极远的距离。
那头畸变体是被声波和定位信号吸引来的,那这些新来的东西……显然也是!
咔哒咔哒咔哒……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几声。
那声音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涓涓细流瞬间汇成了汹涌的洪流!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金属摩擦声,从通道深处那化不开的黑暗里,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
那声音密集、高频,不带丝毫节奏,像是无数只螃蟹在水泥地上集体迁徙,刮擦着地面、墙壁、还有那些废弃的管道,形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人头皮麻的金属噪音。
糟了!
李玄的心脏狠狠沉了下去。
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用手肘支撑着自己,艰难地挪到那扇被撕开一个大洞的铅门边,透过破碎的缝隙向外看去。
他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但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李玄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随着那声音的逼近,开始产生极其细微的、高频率的震动。
“系统!洞察前方!”李玄在脑海中出指令。
【叮!气运点o。无法执行洞察。】
冰冷的机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
李玄狠狠咬牙,他不需要系统也知道,前方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能在这片鬼地方生存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索命的阎王!
“典韦,还能动吗?”李玄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地面传到典韦耳边。
“……能!”典韦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试图将自己那如同散了架的身体撑起来,但只是徒劳。
“别起来!”李玄立刻制止了他,“听我口令,用手肘和脚后跟力,贴着地面,往后爬!慢一点,不要出任何声音!”
现在他们两个,就是两个彻底的残废。别说战斗,就连站起来都是奢望。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都可能成为黑暗中那些未知存在的活靶子。
典韦没有问为什么,主公的命令就是天条。他立刻照做,像一条搁浅的巨鲸,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肌肉,极其缓慢地在地上蠕动。
李玄也一样,他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一点一点地向后挪。
咔哒咔哒咔哒……
金属摩擦的噪音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借着铅门破洞处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地底幽光,李玄终于看到了那些声音的来源。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是一片由金属构成的“潮水”!
一个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长着六到八条锋利节肢的机械蜘蛛,正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通道的地面和墙壁,甚至倒挂在天花板上,以一种令人作呕的度,朝着他们疯狂涌来!
它们的身体呈不规则的菱形,外壳上布满了锈迹和划痕,显然是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产物。在它们的背部,统一烙印着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大乾军徽。
大乾废弃的军用机械——巡妖!
李玄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这是大乾早期用于清扫战场和警戒的低级智能机械,早已被淘汰了数百年。可谁能想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竟然还存活着如此庞大的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