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腥臭味,像一根无形的、沾满了腐败血浆的探针,粗暴地钻进李玄的鼻腔,直抵神魂深处。
刚刚因找到生路而涌起的一丝狂喜,瞬间被这股恶臭与眼前可怖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泛起的、冰冷的恶心感。
幽绿的应急灯光,像是给这片地下空间蒙上了一层鬼火。光线下,那扇本该是希望之门的B-7闸门,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道通往地狱的疤痕。
一层厚厚的、已经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物质,如同一块巨大的、丑陋的肿瘤,将整个方形闸门连同其四周的合金底板彻底覆盖、粘死。这东西表面疙疙瘩瘩,布满了网状的龟裂纹路,质感介于干涸的血块与某种昆虫的甲壳之间,在微光中反射着油腻又暗沉的光。
希望,在眼前变成了绝望。
“什么鬼东西!”典韦的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闸门笼罩,“主公,俺来砸开它!”
他那比常人腰还粗的右臂猛然绷紧,虬结的肌肉如同盘踞的铁龙,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拳头已经扬起,准备用最纯粹的暴力,将这碍眼的“疤痕”连同闸门一起轰成碎片!
“别动!”
就在典韦即将挥拳的刹那,李玄一声厉喝,声音嘶哑而急促。
他一个踉跄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典韦的手臂。典韦的胳膊坚硬如铁,李玄的阻止对于他的力量来说无异于螳臂当车,但他还是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因为李玄的力气,而是因为他从主公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恐惧。
“主公?”典韦不解地回头,虎目中满是疑惑。
李玄没有解释,他的心脏在疯狂擂鼓。直觉,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正疯狂地向他尖叫着示警。
这东西,绝对不能碰!
气运点早已归零,系统处于休眠的边缘,每一次强行催动,都像是在用一把钝刀反复切割自己那本就布满裂痕的神魂。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系统……洞察!”李玄在心中出无声的咆哮,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最后一丝精神力压榨出来,强行灌入双眼!
嗡!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李玄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离了色彩,化作了无数扭曲旋转的数据流。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滑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剧痛之下,他强行稳住心神,将视野死死锁定在那片暗红色的诡异粘液上。
下一秒,一个幽蓝色的数据面板,在李玄的视网膜上强行展开。
【诡异粘液】
【品质蓝(优品)】
【词条一坚固(良品)】由高浓度蛋白质与未知生物角质构成,硬度堪比合金。
【词条二强力粘合(优品)】具备极强的分子渗透性,与金属接触面已形成一体化结构。
李玄的目光飞扫过前两条,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光是这两条,就意味着常规的物理破坏会非常困难。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条词条上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
【词条三声音共振(紫珍品)】对任何形式的物理冲击与高频振动具备高敏感度。任何施加于其上的能量,都将被瞬间放大至少一千倍,并以声波形式向外扩散,形成足以传遍整个哨站区域的致命噪音!
致命噪音!
李玄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了数据盘里的最后一幕——那双从军医背后悄无声息探出的惨白鬼手!
这个粘液,根本不是防御工事!
它是一个陷阱!一个警报器!一个用最恶毒逻辑打造的、通往死亡的门铃!
“噗通!”
李玄腿一软,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神魂被榨干的虚弱感和洞察真相后的恐惧感,如两座大山,狠狠压在他的身上。
“主公!您怎么了?”典韦大惊失色,连忙蹲下扶住他,当看到李玄满脸的鼻血时,他那张写满刚毅的脸瞬间布满了杀气与自责,“是俺的错!俺不该……”
“不怪你……”李玄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典韦,听着……我们,我们差点就死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后怕,用最低沉、最急迫的声音将那“声音共振”词条的作用解释了一遍。
“……这东西,就是个扩音器。我们只要碰它一下,哪怕只是用指甲刮一下,出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一千倍。到时候,整个哨站都能听见,那个杀了军医的怪物……会立刻过来。”
典韦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顺着李玄的目光,再次看向那扇被封死的闸门,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忌惮与后怕。
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刚才那一拳真的砸了下去……
那被放大了千百倍的轰鸣声,将会引来何等恐怖的存在?主公和他,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像那个军医一样,被从背后……
典韦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