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李玄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
“玄?”剑一咀嚼着这个字,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再次锐利起来,“我进来的时候,听城门的守卫在议论,有个叫‘玄’的家伙,拿出了一块极品命元晶石,才换得了入城资格。那个人,是你?”
来了。
试探终于进入了正题。
李玄的身体猛地一抖,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他的反应,完美符合一个怀揣重宝、却又无力守护的弱者的所有特征。
剑一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惊恐的表情中,分辨出真假。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可怜虫。那种自灵魂的恐惧,根本不像装出来的。
剑一的眼神,渐渐从锐利变回了失望。或许,真的只是重名吧。也是,能拿出那种宝物的人,怎么会是这副窝囊的样子,又怎么会住进这种连地沟鼠都不屑于光顾的破屋里。
他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用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怀中断剑的锋口。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但眼底的死寂与绝望,却愈浓郁。
百年了。
自从他的世界被毁灭,爱人身死,佩剑被斩断之后,他就被困在了这个瓶颈,整整一百年。他的剑道,再无寸进。他从一个有望登临神座的天才剑客,沦落为了遗忘之城里一个苟延残喘的失败者。
剑断了,心也死了。
看着剑一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李玄知道,时机到了。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怯懦的样子,仿佛只是无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把断剑,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傻气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剑断了……为什么不把它扔了呢?拿着一半,不难受吗?”
这句话,就像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孩童呓语,没有任何深意。
可传入剑一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扔了?
他怎么可能扔了!这是他爱人送他的定情信物,是他曾经身为天才剑客的唯一证明!他抱着这半截断剑,就是抱着他所有的过去!
他正要开口呵斥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可那句“拿着一半,不难受吗”,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底!
难受吗?
难受!何止是难受!
每一次抚摸,每一次看到这光滑的断口,都像是在提醒他那天的惨败,提醒他失去的一切!他抱着这半截剑,就像抱着一团焚烧自己灵魂的鬼火,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他一直以为,自己抱着的是荣耀与回忆。
可直到此刻,被这个他眼中的“蠢货”一语道破,他才悚然惊觉——他抱着的,根本就是束缚自己的枷锁和心魔!
为什么……为什么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剑断了,为什么不扔了?
不!不对!
剑客,怎能无剑?
就在他心神剧烈激荡,陷入自我否定的瞬间,李玄那带着傻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剑……是那半截不在的,还是你手里的这半截?”
轰——!
剑一的脑海,仿佛有一颗星辰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