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掏出那张染血的绢帛,那是他刚刚写给周瑜的信,但在郭照看来,那极有可能就是那份致命的证据。
“这里面,详细记载了乔家三女如何怀上曹丕骨肉,又如何计划偷渡回魏。只要我一松手,这东西就会掉进长江,被江水冲走。而我留在岸上的亲随,已经在前往建业的路上,他手里,有同样的一份备份。”
陆逊盯着郭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我死在这里,或者我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出信号,这份‘安胎药方’,就会出现在周公瑾的案头,出现在主公的掌心中,甚至……会传遍整个天下!”
“你猜,到时候曹操会怎么处理这个‘龙种’?是杀了那个女人,还是废了曹丕的储君之位?”
郭照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那副温润如玉的伪装被彻底撕碎,眼底翻涌着如毒蛇般的阴鸷。
【他在赌。】
【赌我不敢让他死。】
【这个疯子,他竟然想用曹魏的国本,来换他这几条烂命!】
“陆伯言,你这是在玩火。”郭照死死盯着那张绢帛,“你以为周瑜会为了你,去和曹操全面开战?他只会把你当成弃子,平息曹魏的怒火。”
“都督怎么选,那是他的事。但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陆逊将绢帛悬在水面上方,只要手指稍微一松,那东西就会没入滚滚长江。
“现在,让你的船退开。把凌操将军请出来,我要看到他活着。”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郭照厉声喝道,身后的杀手已经开始举弩。
“那我们就一起死!”
陆逊狂吼一声,长剑猛地划破自己的左臂,鲜血溅在虎符上,显得狰狞而神圣。
“校事府的精锐陪我这个陆家弃子陪葬,再加上一个曹魏未来的继承人,这笔买卖,我陆逊,赚翻了!”
陆逊身后的部曲们被这股疯狂的气息震慑,却也激起了最后的血性。他们齐声怒吼“杀!杀!杀!”
声震江野,竟让那些训练有素的校事府杀手,在那一瞬间露出了迟疑之色。
郭照死死盯着陆逊。
他在计算。
计算陆逊那个“亲随”逃脱的可能性,计算药方毁掉后的后果,计算如果真的在这里杀了陆逊,曹丕会面临怎样的政治风暴。
时间一息一秒地过去,江面上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陆逊的脸色越来越白,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但他握着绢帛的手,却稳得像是一座山。
终于,郭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杀意被强行压了下去。
“伯言,你赢了。你确实是一头懂得如何撕碎敌人咽喉的孤狼。”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走舸让开一条通道。
“放他们过去。”
“大人!”一名校事府头领急道,“若是放虎归山……”
“闭嘴!”郭照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去把凌操带出来,送他们进水寨。”
走舸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水寨码头的通路。
陆逊没有放松警惕,他示意部曲撑篙,乌篷船缓缓驶向码头。在经过郭照所在的走舸时,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
“陆伯言,东西可以给你,命也可以先留着。”郭照站在船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你记住,这世上有些秘密,知道了,就注定要用一生去偿还。你保得住这张药方,保得住那个孩子吗?”
陆逊看着他,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不劳郭先生费心。我陆逊既然敢入局,就没打算活着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