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属于他和周瑜之间,绝无第三人知晓的密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用那浑浊的“墨水”,飞快地书写。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都督亲启”
“丕有逆子,心骄意妄,私通乔女,珠胎暗结。今校事府千里来迎,逊奉君命截之。于濡须水畔,遭敌伏,部曲折损泰半,幸天不绝,勘破敌踪,知其逆流而上,欲往庐江。”
“‘骄’身怀‘龙种’,事关国本,不容有失。逊罪孽深重,不敢上达天听,恐惊圣驾。今斗胆,欲持虎符,赴居巢,请凌操将军之兵,封锁江面,不死不休。”
“此举,乃先斩后奏,假传君令,死罪也。然,为江东百年计,逊万死不辞。”
“恳请都督,一,稳住朝堂,安抚主公;二,派援军,以为后应。若逊功成,则功归君上与都督;若逊身死,烦请都督照拂陆氏一族。”
“血印为凭,字字泣血。”
“陆逊,拜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逊几乎虚脱。
他将布帛小心翼翼地折好,连同那枚背面刻着“丕”字的玉锁,一同装进一个油布袋,递给陆七。
“陆七。”
“属下在!”
“你,即刻离船登岸。”陆逊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走小路,昼伏夜行,一路向东,用最快的度,将它亲手交到公瑾都督手上。”
“记住,除了都督,任何人问起,你都不知道。如果被捕,先毁信。信毁了,就吞下这枚玉锁。”
“这是死命令。”
陆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岸上,必然有校事府的探子在搜寻他们的踪迹。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油布袋,紧紧揣入怀中,如同揣着自己的性命。
“家主……”陆七抬起头,赤红着眼,“您多保重!”
说完,他对着陆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趁着夜色,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江水里,没有出一丝声响,迅消失在黑暗中。
船上,死一般的沉寂。
陆逊看着陆七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他知道,他已经落下了这盘棋局中,最关键、也最凶险的一子。
从这一刻起,战场不再仅仅是这片大江。
千里之外的建业朝堂,已是暗流涌动。
“家主,我们……”一名部曲嘶哑着开口。
“继续走。”陆逊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传令,所有人,将身上能辨认身份的徽记,全部丢掉。”
“从现在起,我们不是江东陆郎,不是右都督。”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映出一张苍白而决绝的脸。
“我们,是一群只要命的江匪。”
……
天,渐渐亮了。